• 梁明德│東亞地鐵系統簡要文化史:1865年至今

    【編按】本文作者為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博士後研究員梁明德,新國際獲作者授權轉載。文章宏觀梳理1865年至今的東亞地鐵文化史,並指出地鐵不單是交通基礎設施,更是軍事防禦、「極度現代主義」與國家自豪感的象徵。歷史可以追溯自十九世紀東亞旅人對歐美地鐵的觀察,歷經日本早期建設及帝國擴張下於首爾、東北的戰略藍圖,乃至戰後國民政府的各項規劃。

    進入冷戰時期,北京與平壤主要因軍事與防空需求而推進建設;而港、台與日韓等地,則受經濟發展、都市化或政治談判驅動而大興土木。作者總結指出,這段地鐵發展史深刻折射出東亞社會對現代化與效率的極度渴望,但同時也隱含著在高度內捲的都市生活中,現代人面對龐大國家意志與機械化壓迫下的無奈與掙扎。

  • 布洛薩│茉莉樹下─加薩子民給征服者上的沉痛一課

    【編按】《茉莉樹下:加薩回憶錄》是加薩作家安海正所撰寫的沉痛見證,由台灣時報出版。自2023年10月加薩遭受無情戰火以來,無數家庭破碎,安海正的母親亦不幸於空襲的瓦礫堆中罹難。本書不僅是他對童年故鄉與摯愛親人的深切哀悼,更是對加薩人民堅韌求生、誓不與土地分離的強力叩問。

    本專文為法國哲學家阿蘭·布洛薩(Alain Brossat)為該書撰寫的推薦序,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布洛薩犀利地批判了西方社會與國際強權在「民族自決」原則上的雙重標準與虛偽——長期默許以色列的殖民擴張與暴力壓迫,甚至試圖將巴勒斯坦人從歷史與地圖上抹除。他強調,巴勒斯坦人絕非單純受苦的群體或「人類的塵埃」,而是一個有著深厚歷史根基、在廢墟中依然堅守家園的偉大「民族」。期盼透過這篇專文,能引領台灣與東亞讀者跨越地緣與資訊的隔閡,直視加薩子民在殘酷迫害中所展現的不屈底蘊與生命尊嚴。

  • 安海正│抵抗,是為了存在

    【編按】本文由定居台灣的巴勒斯坦學者安海正(Dr. Hazem Almassry)撰寫,新國際獲作者授權轉載。作者深刻批判以色列建國的神話與宗教殖民本質,指出1948年的「大災難」(Nakba)並非過往歷史,而是一場從代爾亞辛村大屠殺延續至今日加薩的長期種族清洗。在西方霸權與雙重標準的掩護下,以色列企圖透過殺戮、掠奪與驅離來徹底抹除巴勒斯坦人的存在。對此,作者堅定宣告:「抵抗,是為了存在。」 面對持續的滅絕危機,巴勒斯坦人沒有妥協的餘地,無論是武力自衛、文字書寫還是記憶傳承,都是生存的必要義務。抵抗不單是為了拒絕不義的現狀,更是向世界證明巴勒斯坦民族拒絕安靜消失。安海正呼籲,世代傳播這份記憶與憤怒是巴勒斯坦人最後的防線;一旦選擇遺忘或與罪行和解,掠奪將被徹底合法化。只要堅守真相、拒絕屈服,巴勒斯坦的生命與權利就永遠不會死去。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一群恐怖分子在被偷來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個流氓國家! 每年五月,以色列人都會慶祝他們所謂的「獨立」。他們在我們村莊的廢墟上空施放煙火。他們在那些曾經擁有阿拉伯名字、後來被抹去的街道上跳舞。 他們向孩子講述「一片沒有人民的土地,給一個沒有土地的民族」這類神話,彷彿我的祖父、你的祖父從未存在過;彷彿從雅法延伸到拉姆拉的柑橘園從未存在過;彷彿巴勒斯坦的城市只是一些等待被人居住的幽靈。  這個謊言巨大到侮辱人的理智,但它正是整個國家建立其上的謊言。 這個想法,在核心上就是犯罪。想像一下,一群人大多來自東歐,卻決定用一本宗教經典來證明他們有權偷走另一個民族的家園。他們的祖先是否從未踏上這片土地,並不重要。巴勒斯坦人是否已經在這裡連續生活了數百年,耕種土地、建立城市、在耶路撒冷、海法與納布盧斯那些至今仍然矗立的石屋裡養育孩子,也不重要。《聖經》告訴他們,這片土地屬於他們。 於是,殺戮、驅逐與掠奪就成了宗教工程。拖拉機被轉化成土地所有權證書,而錫安主義者則把信仰改造成一種殖民意識形態,用來替每一項罪行辯護。 他們所依據的歷史解讀,也沒有少一點扭曲。他們談論大衛與所羅門王國,彷彿那能給予他們今天驅逐此地居民的權利。即使我們暫且假設這些敘述是真實的,而這本身在歷史學界就有很大爭議,這套邏輯仍然從根本上站不住腳。 巴勒斯坦人自己就是這片土地原始居民的後代:迦南人、非利士人,以及那些在幾個世紀裡逐漸轉為基督徒、後來又轉為穆斯林的古代猶太人。DNA 不會說謊。我們才是留在這裡的人,是從未離開的人。 至於構成今日以色列多數人口的阿什肯納茲人,他們的祖先來自可薩人與歐洲改宗群體,並沒有真正把他們與這片土地連在一起的血緣關係。 即使兩千年前曾經存在一個猶太王國,這也不會給一個波蘭或烏克蘭猶太人權利,去驅逐一個在此地從未中斷生活的民族。 否則,我們也應該允許美洲原住民驅逐今日美國境內的所有人;應該把澳洲交還給原住民;應該把白人逐出南非。更諷刺的是,按照同樣邏輯,我們更應該把錫安主義者自己逐出巴勒斯坦,把這片土地歸還給它真正居民的後代,也就是我們。 錫安主義的邏輯經不起任何嚴肅檢驗。可是,以色列正是建立在這套邏輯之上,並且至今仍用坦克與戰機來保衛它。  1948年發生的事情,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戰爭。那是一場經過精密規劃與組織的種族清洗行動。 錫安主義武裝組織—哈加納、伊爾貢與史登幫—並不是在與正規軍作戰。他們襲擊的是毫無防備的巴勒斯坦村莊,屠殺婦女與兒童,以製造恐懼,迫使居民逃離。 Deir Yassin massacre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1948年4月9日,錫安主義武裝進入這座村莊,殺害超過一百名巴勒斯坦人,其中大多是婦女、兒童與老人。孕婦被剖腹,嬰兒在母親面前遭到殺害,房屋連同裡面的居民一起被焚燒。 這並不是孤立事件。Tantura、Lydda、Ramla以及數十座村莊與城市,都發生過類似的大屠殺。 目的非常清楚:讓巴勒斯坦人恐懼到不得不拋下一切逃命。 而我們確實逃了。超過七十五萬名巴勒斯坦人被趕出自己的家園。村莊被推土機夷為平地,以防居民返回。土地被新成立的國家透過法律沒收,用法律讓掠奪看起來合法。

Nancy Lindisfarne、Jonathan Neale │ 認識阿富汗:帝國、塔利班、窮人、女權

【編按】911紐約雙子星事件地有著紀念碑,媒體哀悼著20年前的悲劇,提醒著親人與愛人的逝世。然而才在不久前,美國結束了長達20年佔領阿富汗的軍事行動,這片大地仍正在經歷的苦難與掙扎,戰爭留下的傷害已被淡忘、也沒有紀念(因為苦難仍是進行式),僅剩媒體上阿富汗人民逃難的奇觀(更諷刺的是,911的哀悼已經取代了奇觀)。如同其他戰亂與災害,以及超過一年以上的疫情,第三世界往往只是第一世界的一個註腳,甚至什麼都不是。

「我認為問題在於我們是在與這個國家的人民作戰。我們不是在與恐怖分子作戰,我們是在與那些真正生活在那裡、並且不喜歡我們出現在那裡的人們作戰。」

911中的他者:塔利班,是報導中的恐怖份子,奇觀式的逃難更加強了這樣的印象,然而美國軍隊以近乎宣告失敗的樣貌撤出後,塔利班於數日內奪取全國政權而收尾,世界媒體嘩然,社交媒體也眾說紛紜。關於阿富汗,關於塔利班,我們有很多疑問:塔利班在阿富汗是否有民眾基礎,有怎樣的民眾基礎?塔利班反抗美國佔領,是進步的力量嗎?又如何看待塔利班在性別問題上的立場?

Nancy Lindisfarne和Jonathan Neale是深耕阿富汗社會的兩位人類學者。他們以毫不留情的態度批判美國佔領帶來的災難,指出「拯救阿富汗婦女」的說辭被廣泛用於為美國佔領辯護,實質上導致了女權主義的悲劇。他們以同情的筆觸描述歷經43年內外戰爭的阿富汗民眾對和平和發展的渴望。更讓人讚賞的是,他們從阿富汗底層民眾的視角,分析為什麼多數民眾站在了塔利班這一邊,描述了塔利班自身(1996-2001執政)在過去20年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兩位作者並不簡單地歌頌或譴責,而是釐清歷史脈絡,既把握歷史的、現實的多面性和復雜性,又毫不猶疑地表明自己批判或同情的立場。

我們提出商榷的是,兩位作者認為美國的20年佔領,以此種方式終結,會使得美國民眾對美帝國有深刻反思。這或許有些太樂觀了。儘管如此,這篇長文對我們認識阿富汗有非凡的參考價值。

(本文翻譯轉載自人民食物主權,編按第一段為新國際所加,感謝人民食物主權授權轉載。)

翻譯│侯怡 阿菜 於同 丁卯
責編│丁卯
後台編輯│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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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志杰│從《血汗超商》到《萬能店員》:超商作為低薪過勞職場的縮影

(本文原發表於高雄市產業總工會刊物《工議》第七十三期,2021年9月出刊,作者蔡志杰為全國教保產業工會執行秘書,感謝作者授權轉載)

資本集團在門市所進行壓縮勞動成本與轉移雇主責任的舉動,在其他部門也會一樣採取,超商只是作為低薪過勞職場的縮影。當我們要探究零售業的勞動條件時,就必須放大將商品與服務的整個供應鏈都納進來看,這樣更能看清其商業模式,以及其中互相牽連的勞動關係。這就是筆者我在《血汗超商》序言中提到的,資本的集中化與勞動的破碎化同時發生的現象,或者說,資本的集中與壟斷,正是勞動的去技術化與非正規化加速進行的元凶,也是當代資本集團得以維繫獲利的重要途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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灄水農夫│毛澤東是如何帶領中國農民走上合作化道路的?

【編按】昨日是毛澤東逝世45週年紀念日,他始終關注廣大農民的根本利益和命運前途。他指出,造成農民困苦的根源,就是分散的小農經濟和建立在個體經濟上的封建生產關係,只有把農民組織起來,從事集體生產,才能從根本上改變農民被壓迫被剝削的命運。由此出發,毛時代進行了農業合作化道路的探索。人民公社的創舉實現了小農經濟向集體化生產過渡,其中蘊含著由集體化向城鄉一體化發展、由社會主義向未來共產主義過渡的構想。人民公社道路開闢了中國國家工業化和農村工業化兩條腿並行的道路,是中國得以實現獨立自主發展的道路。中國農民開拓合作化道路的歷程與毛澤東對農業發展道路的構想,在今天仍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本文轉載自食物天地人,感謝授權。

原文責編│侯笛
原文排版│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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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玓│死亡數字的意義

【作者按】上週參加了「大眾葬文化行動祭」活動,這個行動重新開啟(也可以說是解封)了疫情以來,關於生命、社會和政治的重要課題。關於這個行動祭,可以參考活動臉書專頁「大眾葬文化行動祭」 。為了紀念疫情以來死亡的八百多位國人,活動開闢了一個共創墓誌銘網頁,裡面有很多感人的文字:新冠Covid-19墓誌銘。我參與的是8/31晚上的座談場次,該場次主題是從蔣渭水的大眾葬紀錄片談疫情下的大眾葬,同時與談是老前輩也是我的老朋友井迎瑞教授,另外還有台大的廖咸浩教授。

「跟今天播放的蔣渭水大眾葬紀錄片相關,從我的專業出發,這次疫情爆發以來,我感受最深的,也最遺憾的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疫情資訊的官方壟斷與宣傳化。第二件是死亡與染疫者的去人性化(數字化)和無感化。」

(本文作者魏玓為陽明交通大學傳播與科技學系教授,感謝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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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Meiqin │ The Ongoing Mass Burial Cultural Action 大眾葬文化行動祭!

(WANG Meiqin 王美欽, Professor in the Department of Art at 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Northridge, USA)

Mass Burial is a contemporary reenactment of the historic public protest honoring the death of Jiang Weishui during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Its chief organizer Youngie Wuo promises this 9-day cultural action to be the most remarkable art event in Taiwan this year. Surely, it can be seen as a daring and illuminating example of Taiwan’s artivism (art + activism) that I have learnt during my past six-months’ field work in the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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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振國│大眾葬.文化行動祭 詩並序

八月十七日行前記者會現場,除說明活動旨趣,並且告知將在知名建築師謝英俊設計的「 大眾帳 」下呈現所有的活動內容之外,還邀請了知名書法家尤俊明現場揮毫,補寫完他花了四天一筆一劃寫下了八百二十一條只有案例編號而無名姓的染疫致死者墓碑。筆劃工整有序,顯示了書法家的哀衿與敬重。墨痕雖縱橫無言,但撇捺頓挫都是驚雷。我為之激動不已 ,因寫七言八句一首誌感,並向參與籌策推動此事的所有人員致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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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偉碩│當講出真相會失去自由,那我們的勇氣又是從哪裡出現?

【編按】今年是台灣文化協會成立100年,而90年前的8月23日,1931年8月23日,有五千多位台灣人走上街頭,為蔣渭水舉辦大眾葬。NN粉專今日特別刊登8月21日NN論壇「文化行動與說真話的勇氣」講者之一蘇偉碩醫師座談紀錄。他提到90年前這場大眾葬的意義是一次突破殖民統治的政治行動。蔣渭水是醫生,蘇偉碩也是醫生,蔣渭水在100年前成立台灣文化協會,為殖民地台灣問診;精神科醫師蘇偉碩則在瘟疫蔓延的此時此刻,反思台灣集體的精神狀態,並提問:「當講出真相會失去自由的時候,我們的勇氣又是從哪裡出現?」(本文根據錄音整理而成,過錄編校/YLT,本文原登於飛越杜鵑窩怪胎計畫臉書。 我很榮幸可以跟幾位文化藝術大師同台,我自認是一個小工匠,我是一個臨床醫師,因為醫學是一個工匠的行業,其實我們是一種手工藝活動,在古中國,醫生的地位不高,以前我們說醫師是郎中,或巫醫,一直到現代化之後,醫師地位才提高。但精神科跟巫師也差不多,巫術與醫術沒有什麼大的差別。 特別在我們臨床醫學界自己分科之後,像我分科是精神科,今天所有醫師都認為,精神科其實跟巫師其實差不多,因為我們也沒有辦法用一些所謂的現代化、高科技的儀器去做一些檢查,我們用的還是最原始的方法。就是人跟人面對的交談,那談話之後,醫生就做出一個判斷,你的精神是正常的,還是異常。所以有的人會覺得精神科醫師很可怕,因為你看了精神科醫師之後可能會被認定,或者是得到一張瘋狂的證明書,稱之為診斷書。 過去的確不管是在中國也好,或者是在西洋,對瘋狂的一個處置的方式或對待的方式,大概都是跟社會隔離,所以瘋狂的人或是稱為瘋人,那大概跟被感染到傳染病的人一樣,就像這次疫情,其實遭受到的命運極為相似,就是被辨識出來,給予一個汙名,然後把他隔離,甚至讓他自生自滅。歐洲中世紀的時候,甚至有一種瘋人船。 其實,不只是處理瘋狂的人是用這樣一個方式,很多的感染到一些傳染性疾病的人,也是用一種好像被天譴,或者認定他在德行上有問題,讓他流放到一些偏遠的地方去自生自滅,反正就是從原先的一個社區或是世界裡面把他排除掉。 回到醫學,我們在區辨一個人的精神是否正常?我們認為只是去判斷他對真實、真相跟想像、幻想,或者是夢想,有沒有辦法區別?大家會覺得,這好像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因為在人類的哲學發展過程當中,幾千年來可能也一直在困擾:真實跟虛假之間究竟要怎麼樣去區分?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定論。 一直到所謂現代這個時代,我們出現了一門新的方法,或者是一門新的技術,我們把它稱之為科學,科學就是用我們現在大家好像是互相協商、約定出來的一個規則去認定真的或是假的喔,這件事情是不是會一再重複的出現?是不是可以預測?把它當就成是一個真實的標準。 科學也就幾乎取代了宗教──過去一種絕對權威的方式,就是它可以進行一些判斷。甚至把人進行分類。比如說在今天,醫療工作好像就有莫大權力,當今在台灣權力最大的是我的同行,那就是陳時中,他現在是台灣的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的指揮官、一切對於疫情相關的必要性的措施跟處置、基本上不需要有任何法律的重新規定,或頒發什麼行政命令,甚至也不用白紙黑字,只要指揮官的指示,就像過去的皇帝的聖旨一樣,它就具有強制力跟法律的效力,那是連各國的總統或是歷代的皇帝,幾乎都沒有這樣權力,而是在面對生死交關的時候,這個指揮官基於他為了要保障眾人的生命,所以他就有這個無上的權力。 問題是,到底我們的生命真有受到那麼大的威脅嗎?病毒是真的?還是假的?當然可能有人會覺得這命題是很怪異的,難道病毒是假的嗎?難道疫情是假的嗎?也許以現在全世界七十億的人來講,說不定還有幾十億人不相信有病毒這一回事,他們不太認為那是病毒造成的,他們可能認為是有其他現象或原因。比如說在美國有相當一群人認為這個covid-19的疫情,這次新冠病毒疫情是藉由中國製造的5G設備在傳播。關於疫苗傳說也是一樣,到底是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我覺得在我的臨床工作裡面跟幾位在藝術、文化界、建築界的大師有提到的一個現象,是對話這個問題,比如說,謝英俊老師提到的在赫爾辛基,本來要幫難民製造建造避難所,引發左派右派或被認為是新納粹的紛爭。但是經由調解跟容納、包容對話的一個過程,大家可以把內在真實的想法進行溝通時,反而產生一種新的現象。那些被看成是好像很不可理喻、不可改變的人,進行一些鬆動,就在對話的過程當中鬆動。 當然,人都從自己的經驗出發,我也不例外。過去常常有人問我說:你們精神科醫師在做什麼?你跟病人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其中,被一些比較進步圈朋友廣為傳頌的說法是:我覺得我跟病人在做一種互相說服的工作。我們認為他是虛假的,是他的妄想,並不真實存在的東西。但被認定為病人的人說:「那是真實的」,我說服他:「他所認為的真實,並不是真實」,如果他說服我,也就是說如果他所有的想法看法都是真實,那他就沒有生病啦,那我就應該要給他一張痊癒的診斷書,或是准許他出院,他就可以獲得自由。 那如果說他可以接受我的說服,或者願意去思考──他的真實跟別人的真實不一樣,是不是導致他被標籤為一個精神病人? 很多朋友聽我這樣講醫病關係,大概就充滿了一些浪漫的想像,精神醫學好像是一個非常具有人權的概念,非常人道的對待我們的患者,那我也不曉得我這樣的一個描述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假?真正精神病房真的是像我描述的:兩個主體之間的一個互相說服的過程?但醫生跟被標籤為病患之間的權力對等嗎?我想大家聽到的故事一定是另外一個版本。 精神科醫師具有無上權力,他身兼警察,又是檢察官、還兼法官,兼監典獄長四個角色,權力最大的一種人,那為什麼精神科醫師會被認為是這樣?第一、我們可以判定一個人有疑似精神疾病,就好像警察認為你有犯罪的嫌疑一樣。第二、他是檢察官,因為檢察官可以起訴,他覺得有犯罪嫌疑可以起訴,因為有精神疾病的嫌疑,甚至符合一些法律規定。我們還可以進行強制的醫療。 最後我們還可以給他一個診斷,就像法院判決一樣,最後就把他強制的關在醫院裡面,然後他就被標籤為精神病患,一旦他得到了一張精神病的診斷書,等大家知道之後再也沒有人會相信他講的話是真的。 今天在我們的講座題目裡有文化與講真話的勇氣。的確在我的臨床工作裡面,也牽涉到兩個講真話的難題,第一個講真話的難題是當一個病人來到我面前,他到底要不要對我講真話? 如果他是一個精神醫學判定下的精神病患,那他的真實跟我們的真實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如果講出他的真實,那就會被認為是瘋狂的,因他所認定的真實在我們看來,完全是不可能的、不真實存在的一個世界,那他就必須要接受精神病患的一個標籤。 第二個真話的困難是假設他說服我,一個精神病人說服我──某人,可能是我們的專業人員,對他進行了一些虐待、甚至對他有一些非法肢體的暴力,可是他是精神病患,可能還被認定是非常嚴重的精神病患,當他這樣子指控時,我可能也會遇到一個尷尬的難題,就是當我回到我的工作團隊裡面,大家都覺得自己是專業人員,那我要不要講出我內在的真實?我可能有幾分相信他說的,他在(病房)裡面遭受到一些虐待,或者是不人道、非法的待遇? 講了這麼多可能都超出大家的經驗範疇,我把這個場景再拉回到剛剛主持人永毅介紹我的時候,我稍微修正一下那個我跟民進黨的關係,民進黨在野時反對萊克多巴胺,主要是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的殘留的美牛,那個時候我跟民進黨站在一起,用我的角度來講,是民進黨跟我站在萊克多巴胺對人體有害的這個立場上,所以我們看起來好像是互相站在一起。 只是後來民進黨離開了他原來保持的立場,那我們也才知道說,原來那個不是民進黨真實的立場。 我們今天的緣起是八二八大眾葬文化祭的討論。剛剛永毅介紹緣起,提到八二八有幾個典故,來源之一是九十年前八月二十三號,蔣渭水的大眾葬。 這裡面也有非常多不能講真話的狀態,比如參加蔣渭水大眾葬的人,其實並不是參加真正意義上的一場葬禮,它是扎扎實實的一個集體政治行動,但它必須是一個葬禮的外貌,這樣才能夠逃避或脫開當時日本總督府對政治集會行動的一個檢查或限制,是用一個葬禮的形式,其實基本上就是一個政治性集會,但是不能講自己是政治性的集會,只能講那是一場葬禮。 第二個由來是在去年八月二十八,蔡英文也說了一個不是真實的話。她說她是為了台灣的種種利益,必須開放含有萊克多巴胺的美國豬肉,已經符合了所謂國際標準,絕對會在食品安全的情況底下才開放。當然我們都知道,這裡面有非常多不真實的部分。 當時在馬英九當總統執政底下,有許多比我更專業、更強悍的醫師,這個時候他們就沒有跟當時表達一樣的看法。好像只有我跟少數幾位聲音更小的醫師,一樣的講我們認為是真實的──萊克多巴胺有毒。我覺得這也不是醫療專業,因為台灣有七成以上的民眾認定萊克多巴胺有毒,其實並不是因為有像我這樣的醫生在媒體主張。因為在知識已經爆炸,資訊也已經氾濫的時代,其實大家都可輕易找到判斷萊克多巴胺有沒有毒的相關資料,網路上也可以找到很多製造致命武器的方法。我也不曉得這個網路上的訊息是不是真實的。傳說也有一些民眾可以透過網路製造一個小型核反應器,可以產生核分裂,當然就有製造核子武器的一個潛力。 一方面看起來現在是一個非常專業去判斷真假的時代,但一方面也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經由網際網路,我剛剛在批判的這個部分,去獲得種種專業者才有的知識,所以醫師或者是醫療的專業,也是這樣子慢慢變成每一個人都可以談,所以也很難區辨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我之所以今天被邀請來這裡,或者大家可以在媒體上認識我有這樣的一個人,我還一直堅持著自己認定的真實,不斷的在大家都已知不可講的情況下還繼續說。有點像九十年前日本總督府的限制,你知道現在已經不能進行政治遊行了。可是就有一群人藉著,當然他們也真的要替蔣渭水舉辦一場葬禮,但有更高的政治企圖。所以送葬路線也經過了蔣渭水創辦的醫院,當時也是台灣民眾黨的中央黨部,也經過了當時工人運動組織總部台灣工友總聯盟的總部,它當然不是單純的一個葬禮。也可以說因為蔣渭水本來就是跟這些政治行動是結合在一起。 剛剛有幾位大師都很客氣的說,疫苗的事應該要我來談,但另一方面其實我們也知道,我們每次談疫苗的時候、也會被網軍攻擊:精神科醫師懂什麼疫苗?其實我也聽過一些生物科技的專家提過一個概念,就是製造疫苗的技術,應該也沒有那麼困難,不需要那麼神秘化。說不定在高中生物實驗室裡,我們可能就有能力製造疫苗,但他不會被認定是有效,也很難有經費跟資本去進行被政府或者是國家所認定核可的疫苗。 我可能超過一些時間,先收縮一下,讓大家討論。我覺得自己經歷的這些臨床工作裡,包括我自己,或我要治療的對象,其實大家在講真話時,有非常大的壓力。我的病患是已經被抓到精神病房禁閉,而且貼上精神病患標籤的這些人,他們最大的壓力是說出了真話,可能要住院住更久,比如說,我們認為他有一些幻覺,他有一些妄想。那他如果跟我說,他那些幻想都沒有了,他屈服了。他當然不會說他屈服,他會說:醫生你的藥很好,你把我治好了。以前會聽到的聲音,我現在再也聽不到了,以前我會有外星人綁架我的想法,現在都消失了。他如果不要講出真實的話,也許還有機會獲得自由、跟我的處境有點相像。如果我不講萊克多巴胺是有毒的,如果我不質疑高端疫苗可能是不符合國際標準等等,我也可能有很大的自由。 到底是虛假會受到比較多的限制?還是不講真相會比較受到比較大的限制?還是講出真相才會受到比較大的限制?如果講真話會失去自由,在這樣情況下,我們還願意為真實的世界而去奮戰嗎?我也沒有特別的答案。不過今天就在第一段談話裡把這個議題丟給大家,當講出真相會失去自由的時候,那我們的勇氣是從哪裡出現?我先報告到這裡,謝謝。 8月26日蘇偉碩精神科專業醫師朗誦一首對疫情下島嶼生命意義的詩《未成》,並說明為何要在8月28日【大眾葬‧文化行動祭】開幕首日晚上七點,在自由廣場牌樓下與國際知名藝術家陳界仁、民歌手楊祖珺對談【傾聽死亡,與亡靈的對話】。夜談對話將線上直播,蘇醫師更希望往生者家屬親友,能走出汙名化的死亡陰影,加入【網上墓誌銘】的計畫。 蘇醫師所朗誦的詩: 《未成》 生命原本是一滴水,從天而降,落在上游,加入一股細流,向下,向下,向下! 開始是清澈無染,泠冽甘甜,洗凈許多煩惱悶憤,承載更多期許美讚,向前,向前,向前! 水流下山越流越急,襁褓赤嬰長出青春,和山岩相抗,激流蜿蜒,曲折成溪,嚮往,嚮往,嚮往。 一路流浪到出海,死亡原是一瞬間,一生甘酸苦甜澀,聚成不嘗不見的鹹味,只有留下鹽粒,才能再來一趟生命之旅,向上,向上,向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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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大眾葬文化行動祭──【傾聽死亡,與亡靈的對話】悼念新冠亡者

8/28(六)19:00~22:00
地點:自由廣場牌樓下
楊祖珺x蘇偉碩x陳界仁

我們試著拋棄網軍、政客和名嘴所慣用的,那些破壞社會信任的心態和妨害社會對話的語言,邀請重要的藝術和文化工作者,用他們的創意來重新認識何謂生命、自由、正義與尊嚴。

我們希望大眾能一起參與這個探索行動,走出冷漠、厭世與無奈,撿起政治責任,證明理想主義不死,共同創造一個不同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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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永毅│大眾葬 ‧ 文化行動祭——再見【威尼斯之死】,站上世界藝術史!

(本文為作者8月26日大眾葬文化行動祭記者會發言,作者吳永毅任教於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大眾葬‧文化行動祭】召集人)

在被官方刻意隱瞞的霍亂疫情黑數下,托馬斯 · 曼的同志情慾產生了文學史上最重要的同志小說《威尼斯之死》;在法國對殖民地鎮壓和二次大戰納粹佔領法國的雙重陰影下,卡謬書寫了《瘟疫》。這都是疫情劫難帶來藝術力量的證明。

我們在九十年後再度舉辦「大眾葬」,除了悼念和追思因疫而亡的近1500人外,更是要效法當年的台灣文化協會和台灣工友總聯盟的想像力,讓往生者生產力量,讓無力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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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葬文化行動小組-0823新聞稿

(本文轉載自高雄民間防疫聯盟,影片為行動發起人吳永毅攝影)

大眾葬文化行動小組23日於自由廣場舉行記者會,紀念蔣渭水逝世90週年,並以行為藝術表演,表達對於疫情下的死亡和疫苗問題的省思。

民團也宣布,自8月28日下午2時起至9月5日,將有9天的文化行動祭活動,廣場上將搭起6米高的大帳,屆時白天有悼念新冠疫情的藝術展演外,每天晚上會有公投議題與傾聽死亡的座談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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