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鍾喬│2.28遠了,2.28 也近了!2.28近了,2.28 也遠了!

    若拉大苦難記憶的時空面向,應有兩部電影前來相遇。一部是時空這邊的《悲情城市》;另外,是時空那側的《悲傷草原》。當長鏡頭底下的殺戮記憶,活在當下的眼前,凝視的已經不再是:撕裂帶來的仇懟,仇懟帶來的悲情;而是在詩意的美學告白面前,讓膠捲滾動著時間的傷痕,以及傷痕帶來的「共時性」反思!  多年以後,再次觀賞《悲情城市》,終於可以理解,詩意的現實如何展現在一部歷史長河的電影裡;這長河,曾經波瀾也歷經無數的枯竭,像是穿越深崖峭壁與寧經村莊的濁水溪,在被稱做「母親之河」前,從未稍稍將順流而下視作理所當然! 這樣的觀影經驗,很可以類比於《悲傷草原》;第一次在電影院看時,就怎麼也覺得似曾相識;很久以後一段日子,在電腦屏幕前觀賞,才更明白昔日的似曾相識,其來有自;除了相似的二戰後冷戰/戒嚴體制的歷史軌跡之外,最常被提及的當然還是:長鏡頭的電影美學。 這兩點類似性,無庸置疑;然而,有一件事如何追索,當下似乎更具挑戰性:亦即,電影情節中潛藏的詩意,意味著什麼?以及如何因潛藏詩意,卻又被發掘出來呢?當然,回覆這個問題前,需再次確認影片如何表現詩意?這和在劇場裡思索這問題,大體類似!其實這問題,已經超越我回覆的能力。我只能勉為其難地表示:當外在的現實愈加衝撞與即刻時;內在的詩意,恰好在衝突面前,表現出一種噤聲的悲切與抑制,這恰是詩意的緣由! 很值得去思考的恰是這兩部電影,都有這樣的特質;當安哲羅普洛斯意有所指地說:「詩,不是偶然;而是一種奇蹟」時,究其源,說的應該是:如何以詩的情境,訴說一部在沉埋與遮蔽的時間裡,穿越迷霧追索共同記憶的電影或劇作。我們有幸,得以在不同入徑,卻風格皆獨樹一幟的詩意電影中,與兩位導演的作品相遇並相識!見識了安哲電影中,多次湧現在巴爾幹半島酷烈槍聲中的迷霧;也見識侯孝賢在九份山區流亡路上,隱約吹過的霧氣與山嵐。似乎,都潛伏著隱喻的電影語言與聲息! 當然,在悲情城市十三問中,侯孝賢只是很日常地說了:他最初想拍的就是:將台語歌裡的江湖氣,豔情,浪漫,土流氓和日本味,又充滿血氣方剛的味道拍出來。朱天文聞後帶著親切地調侃:真讓人頻頻皺眉頭,何況那些期待他甚高的前進影評人。後來,侯導這才說:如果他能拍出天意,那就大過癮了。這段對話,作為最後一問的結局,真有點追根卻不全為了究底的況味! 創作抵達某種稱作「天意」的境界;雖說,總難免言者諄諄聽者藐藐。但,握在手心的水珠子,也會在不知何時的剎那間,就留下一片濕潤的空白;與其信不信之,倒不如體悟之。體悟,既有身體的張力,也有感知的從容。這樣子看,或許能去稍稍聆聽於日常俗勁所潛藏的內裡情境。這是看《悲情城市》的兩小時又四十分鐘,音樂通常響徹空曠的山野與天際,像在烘托一個時代的氛圍;腳底下的凌亂雜沓聲碰碰作響,卻是各種日常吃喝與幹架或逃命的生活干預。 這不就是在鋪陳:寫實中如何與詩意相遇的情境嗎?話說回頭,老生常談,一旦是侯孝賢的電影,提的都不離開長鏡頭,固定擺一個絲毫不讓步的位置,將特寫與全域滑動,從視線中蒸發;在我臆測,為的就是讓空間在天地間還原,這毫無疑問。除此以外,如何書寫歷史災難下的小人物,在風聲鶴唳環境中的「自為」狀態,可能是更大的企圖與關照。 藉由這個角度與層面,就會涉及導演對真相的追究,如何與美學思索發生聯繫。因為,安哲羅普洛斯在面對壓殺的歷史時,雖然也讓鏡頭中的人、事、物,顯得那般內在的「自為」:母親凝視的,永遠是離家的兒子,在大草澤中逐漸消失而去的身影;戀人相互交換的神色,永遠是海邊突而響起的槍聲,帶來離別的警訊。這一切,都盡在不言中;某一個切面恰與《悲情城市》中點亮燈泡,響起天皇投降詔書的畫外音,有一種敘事性的雷同;然而,表現手法的傾向,就是和侯孝賢生產出來的電影美學,有著截然不同的回響;至少,《悲傷草原》的凝視性長鏡頭,與侯導的抒情性長鏡頭,帶來的恰是「不忍逼視」與「天地無情」的差異?兩者引發觀眾的內在撞擊,全然有別! 藉由這個角度與層面,就會涉及導演對真相的追究,如何與美學思索發生聯繫。因為,安哲羅普洛斯在面對壓殺的歷史時,雖然也讓鏡頭中的人、事、物,顯得那般內在的「自為」:母親凝視的,永遠是離家的兒子,在大草澤中逐漸消失而去的身影;戀人相互交換的神色,永遠是海邊突而響起的槍聲,帶來離別的警訊。這一切,都盡在不言中;某一個切面恰與《悲情城市》中點亮燈泡,響起天皇投降詔書的畫外音,有一種敘事性的雷同;然而,表現手法的傾向,就是和侯孝賢生產出來的電影美學,有著截然不同的回響;至少,《悲傷草原》的凝視性長鏡頭,與侯導的抒情性長鏡頭,帶來的恰是「不忍逼視」與「天地無情」的差異?兩者引發觀眾的內在撞擊,全然有別! 時間彼岸的種種血腥與殺戮,當然有國際冷戰與內戰和戒嚴體制的背景;戲劇不能只是這樣演,電影無法只是這樣拍。侯導說:我不是在拍歷史,是在拍歷史中的人;更具像地說,是被殺戮與屈辱的平常百姓。這樣便有了家庭與兄弟在「2.28」 期間的遭遇。其實,安哲羅也是一樣;但,對於事件背後的心靈穿透,有所不同。 兩部電影,幾乎都以國際冷戰格局下,左翼肅清與清剿作為題材,也都在展現史詩式的壯闊與悲情。然則,《悲情城市》沒有悲劇式的戲劇性衝突,卻化戲劇性的悲劇為天地無情,讓我們幾乎沒有特定線索,去追究到底誰與哪一樁事件,製造如此血腥的殺戮?更多的是:發生在戲劇背後的尋常家族,如何食衣住行以及相當關鍵的出生與死亡!至於《悲傷草原》:活著,當然是殺戮成為共同記憶後,必然面對且無法迴避的問題;然而,浪跡草原與航行沼澤時,家族的面容畫一與沉默不語,在遼闊與哀傷的交響樂中,卻似乎暗示著某種未知的悲劇,即將在歷史轉折的某一特定時空下,終將到來!悲劇與悲憫,倏忽形成中西文化中,兩種生死的態度,並轉入電影美學的流動中! 兩者的表現方式,儘管帶來不同的迴盪;然而,感官的內向性幾乎與生命的抑鬱,都在巨大歷史的創傷前,化作鏡頭中的沉默。當經久的沉默,轉化為巨大的噤聲時,歷史已經在共同的內在,無聲地吶喊!影片中,寬美的哥哥投入山區的地下黨運動,藉由組織農民展開革命行動;卻也如官方「諭示」般地被軍警圍捕,消失蹤影。收到秘密信件的文清,下樓去匆匆取信;上樓來時,一片沉寂,只有妻子寬美餵食學步兒子的低聲;一切彷彿日常,一切彷彿在靜止的某一個時空中,異常平靜與日常。然而,拘捕與受難就在這一張皺的信紙上,沒有嚎啕,沒有失聲,就更不用說聲聲啜泣了! 這就是潛伏在尋常民眾內心深處的「2.28」!這就是詩意的政治電影;以詩來安頓政治,不是政治作為批判性控訴。《悲傷草原》裡,也一樣:兄弟都無聲地死在內戰的戰場;那一刻,無邊的沼澤與草原,只有母親一人在遼闊的長鏡頭哩,失魂落魄的奔跑;世界顯得那般冷酷,就剩一個哀傷的女人,以母親絕望如臨深淵的靈魂,與蒼茫共流亡。這就是安哲羅式的悲劇情境,顯得那麼壓抑與內斂,永遠在時間之外,凝視這時間之內的無聲死亡,在戰事顯得很遙遠的當下發生:鏡頭中,僅剩母親浦島的腰身,仰天長嘯殘酷的歷史。 所以,時間中的聲音似乎在問:一場內戰的告別,如何在詩的鏡頭下表現,接近永恆。孤寂與殘酷,如霧,不斷在心裡包圍過來…。「孩子,你在嗎?」「是,我在。」「我想向你告別。」是母親向孩子不捨的道別?是父親向孩子不忍的話別?都已經變得不很在意;更像似苦難記憶向當代的召喚或告別吧!這恰是安哲羅賦予當代殺戮記憶,希臘悲劇性的詩意告白。 我們從而發現:記憶,儘管以「人權事件」被被歸入國家檔案中;畢竟,仍是時間彼岸的血痕。因此,劇場與電影創作手法,若不在此當下的此岸,展現一種探索的歷程,終將只是答案在權力運作下,對於現實的撕裂。很不幸地,現實的撕裂,不會是結局本身。因為,結局會在日常的共同記憶中,表現出活在昔日當下的浮沉與忐忑;當蒙塵的冊頁被重新翻閱,創作者的內在,於是懸掛著時間堆疊下,歷史斷崖上一顆沉重的巨石,沿著山坡路不斷滾動下來;卻又被創作者心底的「薛西佛斯」,神話般地推上山頂。 當這樣的情境持續輪迴,在幾乎轉為夢境的下一刻,才得以讓時間彼岸的殺戮,再次以徘徊於黑暗與光明之間的影像或劇場,前來相遇!這是詩意美學對殺戮歷史的告白!所以,韓國作家金石範對濟州島「4.3事件」,寫下這樣的警語:是我們遺忘歷史;或者歷史遺棄了我們?誠然發人深省:一如陳映真的犀利題示:既是鞭子,也是提燈! 挪威畫家孟克的舉世名作:《吶喊》,幾乎人人知曉。這畫裡有一種特殊的視角,是一張臉頰消瘦的面龐,回過頭來與我們直接面對面。每當看這幅畫,都會有一種緊張感,就是畫中的這個陌生人,像似恰無聲地向另一個時空下的我們,求救式地「吶喊」;因為,他的前方是他身後那片彤紅的天際,他要過橋前往河的另一岸,但顯然已來不及。因為,彤紅的是爆發的火山,炙熱燃燒中的熔漿,或許將在下一刻,吞滅準備過橋的他! 這裡的時間中,災難就在他前面;當他轉身,我們的時間中,他的未知變成了記憶。因為原本眼前的災難,現在變得發生在身後;這引發我們更深的時間共感。也恰是在張開驚嚇大口的那瞬間,我們被捲進他內在的恐慌中!藝術,必須於「存在」面前創造時間感,特別是災難的面前;電影與劇場也一樣,特別在苦難記憶的面前,如何將過去的時空,轉化到眼下來,幾乎決定了歷史在當下的能量! 孟克畫的是存在的焦慮,從時間的彼岸,倏忽來到當下面前;擴大一些來解釋,這焦慮也可以是集體殺戮的記憶,如何與當下產生共振的一種效應。這就是《悲情城市》與《悲傷草原》兩部地球兩端的電影,如何在當下生產文化撞擊的背後原因。然則,經久地,人們在搶奪解釋權時,誤以為在被沉埋的歷史背後,取得「正義」的招牌;往往恰好成為血流枯乾後,遮蔽真相的另一權勢的操作。這是歷史上不斷重複發生的現象,當現象的重複形成一種解釋的霸權,歷史的血漬也乾凅成失落源頭的記憶之河。 很多人都印象深刻:安哲羅普洛斯的《悲傷草原》,又或譯作「悲泣的草原」。我總覺得,「悲泣」有一種傷痛欲絕的貼近。只是,這貼近,令人感到無比殘酷、無比無言與深深呼吸中的靜默。 緩緩推進的劇情中,來回影射著內戰,何其殘酷;卻從未有大場面的戰爭發生,只有在雙聲的兒子相互對峙戰死後,母親,緩緩仰起的身姿,問著蒼天⋯⋯。他似乎始終在吶喊著:水,如何成為詩意的譬喻?卻是幾近在無聲中追問自己。河的倒影裡,浮現了一張母親的臉孔。伊泣聲呼喊,無力地趴伏著的上半身,跟著她絕望的側影,費盡氣力地往上緩慢仰起,但已無法,因為幾乎的氣絕。躺在她身旁的是:她一對雙胞胎兒子其中的一位,因為參與內戰中的左翼游擊隊,被政府軍射殺在一片浮舟般的廢棄房板上。兒子,死了。死亡,在母親噤默的探問中;終而,轉作天地間剎那的崩裂。 這是影片的最後一個畫面。說穿了,殺戮後枯乾的血流記憶,更像一面鏡子,甚至是蒙上時間塵埃的鏡面;創作性過程中,如何賦予鏡面蒙塵擦拭的歷程,恰是刻不容緩的當下美學課題!因為,《悲情城市》裡山上的芒花白了;《悲傷草原》裡海邊響起槍聲遠了;沾血的歷史,在記憶的彼岸淌流,涉水逆流而上的,恰是兩個家族中的兄弟、母親、父親與新生的嬰兒!這是有扣人心弦的音樂聲,在歷史與當下響起的原因:一切都在訴說一種詩意的記憶美學,從未遠離捲入歷史苦難中的日常生活,以及逆風中仍遠望的每一張臉容! 距離上一回見到侯孝賢導演,匆匆已有5年時間;那個寒冷冬日夜晚,海風很大。在大潭海邊,一行人跟隨潘忠政老師的頭燈,踩在茫茫夜暗的海灘上;終於在鄰近沙洲分岔處,遠遠見到閃閃滅滅燈照下,天然氣儲存桶在施工船的器械運轉中,將棧橋的鋼釘牢牢釘在七千年的藻礁上!後來,在回程前,大夥圍著歌手沈懷一高唱《藻礁

  • 「馬來亞左翼歷史迴聲」系列活動

    活動1:消失的馬來亞左翼獨立戰士 時間: 2026年3月7日 (六) 14:30-17:30 地點:平行空間-左翼書房 台北市文山區景興路218-1號 (捷運景美站2號出口) 活動說明:生於新加坡、白色恐怖家庭出身的邱依虹 (Agnes Khoo),翻譯了馬來西亞《林豐美回憶錄:我那戰爭的年代》,去年由馬來西亞非常獨特的左翼進步思想出版社「策略資訊研究中心(SIRD)」出版,「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決定邀請邱依虹親自來台舉辦新書發表會,並規劃共三場相關議題座談。 邱依虹,一位無法用國界定位的NGO資深工作者、作家、學者、移工運動者、蛋雞小農。她曾經旅居新加坡、香港、台北、孟加拉、英國、韓國、迦納、深圳、荷蘭…..。她的第一本著作是用英文寫成、後來翻譯為中文的馬共前女性游擊隊員的口述歷史《生命如河流》,這也是最早以女性觀點建構馬共歷史的專書。 第一場(3/7)座談由邱依虹介紹《林豐美回憶錄》的歷史重要性,林豐美1917年生於馬來亞基督教家庭,受英語教育成長,獲得英女皇獎學金成立以來的最高分的學霸,於1937年進入英國劍橋大學,赴英國不久就投身於為中國抗戰募款的運動中。 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夕,他回到新加坡,被日本殖民政權遷移到柔佛州安置區時,秘密接觸左派「馬來亞人民抗日軍」,促成「星華義勇軍」建立。戰後,又和馬共的伍天旺共同創建《馬來亞民主同盟》(MDU),並任第一屆秘書長。1946年底他再次赴英,為馬來亞爭取脫離英國殖民、獨立自主。 1954年他在倫敦召開的各英國殖民地共產黨大會上,代馬共宣讀一份聲明,透露了可以用談判來解決1948年宣佈「緊急狀態」造成的武裝衝突,間接促成了馬共和聯邦政府和馬共在1955年底的《華林會談》。 林豐美在韓戰爆發後,以記者身分據實報導真相,並採訪了中共的彭德懷將軍,回到英國後就被吊銷英國護照,從此成為無法離境的半軟禁狀態,也無法參予1950年代之後的馬來亞政治活動,1995年於英國小鎮離世。 ========系列三場活動分別為: ★3月7日 (六) 14:30-17:30 消失的馬來亞左翼獨立戰士 ★ 3月13日 (五) 19:00-21:30

  • 「您所不知的228」系列活動

    【系列-2】朱浤源專題講座:中共地下黨員與「二二八」 時間:2026年2月28日(六)下午02:28-05:20 主持:林深靖 (新國際理論與實踐中心創辦人) 主講:朱浤源(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 代表作有主編之《二二八研究的校勘學視角:黃彰健院士追思論文集》,也是《孫立人將軍紀念館史料及中、英文導覽內容研究報告》計劃案主持人。是台灣研究「二二八」美國因素的第一人,發表〈美國政府背叛臺灣:校讀George Kerr編撰Formosa Betrayed時的內心世界〉等論文;也是研究孫立人在台美關係的重要學者,在學術上有深厚的口述歷史和檔案研究的資歷,也曾研究過319槍擊案。這次講座將觸及歷史檔案裡中共地下黨員和二二八的關係。 【系列-3】化身人民財神的228左翼烈士–《沒有過去的受難者》放映會 時間:2026年3月1日(日) 1400-1700 紀錄片放映;1700-1800 映後討論 主持人:郭行建 (平行政府媒體小組) 與談人:王可萱 (本片作者、南藝大音像紀錄研究所碩士)、吳永毅 (音像紀錄所退休教授、「平行空間-左翼書房」共同發起人) 活動說明:王可萱偶然得知全臺唯一228紀念廟—虎尾「三姓公廟」,正是自己的阿公捐地所蓋,從此開始了她尋找三姓公歷史的紀錄之旅,最後完成了她的尾虎三部曲的最後一部,也是她的畢業製作,長達180分鐘的紀錄片《沒有過去的受難者》。 可萱追蹤了三姓公其中的一位——顧尚泰醫師——的足跡,顧尚泰家族與台共時期謝雪紅的淵源甚深,光復後他父親又加入謝雪紅籌組的「台灣人民協會」,顧尚泰則是留日後返台,在228事變後投入謝雪紅等人指揮的「中部地區治安委員會作戰本部」(「二七部隊」前身),派去虎尾作戰時,被國民黨逮補後槍決,享年28歲。 台灣大家樂賭風熾盛時,雲林地區盛傳三姓公廟出的明牌奇準無比,信徒自各地湧來,捐款在廟前演出歌仔戲、布袋戲和電子花車等,各種酬神戲戲檔幾乎當時不斷,盛況空前。是真正來自底層民間的轉型正義。 可萱以極為有限的檔案為線索,追尋了顧尚泰生前的足跡,讓我們看到了不同於政治提款機的228記憶。 主辦:平行空間-左翼書房 合辦:新國際理論與實踐中心、海潮智庫 兩場地點均為:平行空間-左翼書房(台北市文山區景興路218-1號)

李亞橋|「從河到海、反抗同在」:側記台灣聲援巴勒斯坦遊行及國際政治局勢觀察

【編者按】本文作者為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李亞橋,新國際獲作者授權轉載。文章描述台灣聲援巴勒斯坦的遊行背景及國際局勢。2023年10月,哈瑪斯突襲以色列後,以色列對加薩及黎巴嫩展開大規模報復,引發人權危機,傷亡慘重。台灣民間團體於10月13日發起「從河到海、反抗同在」聲援活動,包括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等團體共同呼籲台灣政府拒絕協助以色列軍事行動,並彰顯「人權」價值。 本文反思以色列的行動,指出其對巴勒斯坦的壓迫行為形同「種族滅絕」,已遭聯合國譴責。本文強調當代資本主義在全球衝突中扮演的角色,尤其是美國對以色列的支持,造成更多戰爭和壓迫。台灣被提醒應關注國內外的邊緣群體,不應在國際關係中扮演「不義戰爭」的幫凶,應維護真正的自由與民主。 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突襲以色列之後,以色列大規模攻擊加薩進行報復。至今已經釀成數以萬計的人民傷亡,其中包括大量的婦女和孩童。以色列之後也對黎巴嫩真主黨進行攻擊,包括轟炸黎巴嫩南部和黎巴嫩首都貝魯特,以及近日以色列和伊朗之間的關係日趨緊張。10月26日,以色列攻擊伊朗軍事目標,以色列並稱軍方已「全面動員」進攻與防禦能力。在這一波波中東的戰火當中,是繼2022年烏俄戰爭全面開打之後,最為嚴重的區域性衝突。 戰火摧毀無數家庭與生命,不單只是侵犯人權,更是過去冷戰以降的遺緒。二戰後快速形成美蘇冷戰的結構,將世界劃分為兩大陣營,直到1991年蘇聯解體,現今幾乎成為資本主義主宰的世界。過去社會主義國家或以伊斯蘭教為核心的國家難以抗衡,同時也受到國際諸多封鎖與限制。 2024年10月13日星期日下午1點,台灣巴勒斯坦自由連線舉辦「從河到海、反抗同在」的聲援巴勒斯坦遊行,在台北西門站集結。此次各公民團體集結,展現出不分黨派、不分色彩的狀況。在政黨方面,小民參政歐巴桑聯盟、勞動黨。公民團體方面,比如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台灣人權促進會等團體,移工團體比如TIWA台灣國際勞工協會、印尼團結連線、平行政府,以及國際社會主義前進、國際馬克思主義趨勢等不同組織成員前來聲援。 此次行動的口號是「From the river to the sea, Palestine will be free.」、「從河到海,反抗同在」,「給我大西瓜,不要大屠殺」等。在訴求上,則是呼籲台灣不應該成為以色列的幫兇,無論台灣或國際,都應拒絕提供任何武器零件給以色列。此次行動台灣官方應積極表態,展現出「捍衛人權」。 後/新冷戰與全球衝突這幾年開始急遽升溫,是資本主義世界製造的新一波危機。從歐美陷入烏克蘭戰爭的泥淖,俄羅斯至今仍未停止攻打烏克蘭領土。在烏俄戰爭之際,葉門在紅海對船艦進行武裝攻擊。隨後從哈瑪斯(Hamas)發動對以色列的攻擊為始,以色列遂針對加薩走廊進行大規模轟炸,以及之後的黎巴嫩及其首都貝魯特,現今則是和伊朗處於緊張狀態。區域性衝突不斷升溫,在亞洲各地蔓延。歐美世界的政治領導人物或許在這一場場戰事當中各有不同的表態,但他們不斷將大量資金與武器投 入烏克蘭的絕望戰場,以及針對巴勒斯坦與其他中東國家慘絕人寰的種族屠殺當中。 以色列已經違反基本「人權」,在針對哈瑪斯與黎巴嫩真主黨的報復行動當中,傷及更多平民與老弱婦孺,製造更多的戰爭難民。「人權」做為普世價值,這也是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台灣人權促進會,甚至小民參政歐巴桑聯盟等團體關注的焦點。而美國長期不遺於力地支持以色列,一再突顯出「自由」與「民主」資本主義世界領導者的欺罔性:一方面,是否「自由」與「民主」成為國際政治上用以區分敵我的說辭。另一方面,則是在國內用各種手段來消滅異議。這些可以從這1年多來世界各地的抵制運動或學生紮營抗爭見到。 首先是世界各地的民眾發起「抵制運動」(boycott),抵制協助以色列軍方的相關產業。此項運動呼籲西方企業和以色列軍方之間的經濟投資與合作關係。比如網路影片抵制National、WALL’S、PEPSI、Nestlé NIDO、KFC、McDonald’s、always、ARIEL、LUX、L’Oréal Paris、Coca-Cola、GARNIER、Lifebuoy、Oreo、PAPA JOHN’S、LU、Rafhan、TANG、PANTENE、Pampers、Dove、Lay’s、NESCAFÉ、Lipton、Colgate等知名品牌【1】。這是從「消費者」端的抵制活動,在高度資本主義全球化、商品化的年代中難以真正發揮成效,但至抵制運動明確給予這些企業一個警示,以及將消費者不滿的聲音傳達出去。  世界各地大學生過去半年來聲援巴勒斯坦,發起校園佔領行動與抵制運動。學生透過在校園紮營(encampment)的方式,呼籲青年學生聲援巴勒斯坦、抵制以色列。在校園中紮營抗爭期間,學生被警方逮捕,甚至冠上「反猶主義」的帽子【2】。抗爭學生甚至被公司企業抵制,失去未來工作機會【3】。青年學生聲援巴勒斯坦之外,在歐美民主國家也具有「捍衛言論自由」的深刻意義,同時也見證了資本主義體系當中,政府和企業聯手,不斷嘗試打壓與消滅異議,並對異議者實行制裁與懲罰。 過去的受害者如今已經轉變為加害者。二戰期間猶太人遭受納粹大屠殺,是一部悲劇的歷史。然而,戰後猶太人在以色列建國後,猶太復國主義者不斷壓縮、摧毀巴勒斯坦人的家園,奪走無以數計的生命。以色列不斷強調政治與軍事行動合理性,殘酷鎮壓巴勒斯坦人,已可說是一場「種族滅絕」的行動。 聯合國批評以色列種族滅絕的行徑,引發國際的關注。聯合國巴勒斯坦領土人權狀況特別報告員艾班尼斯(Francesca Albanese),在「種族滅絕剖析」(Anatomy of a Genocide)報告中指出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的行徑符合「種族滅絕」行為、並涉及「種族清洗」,南非也已向國際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指控以色列攻擊巴勒斯坦違反種族滅絕公約【4】。今年5月中央社報導指出,聯合國大會以壓倒性多數表決同意讓巴勒斯坦人在聯合國享有更多權利,支持他們爭取正式會員資格,而以色列駐聯合國大使則在台上用碎紙機絞碎聯合國憲章【5】。現今黎巴嫩為了消滅真主黨領導人物與軍隊,用大量砲彈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以及南部狂轟濫炸。以色列要求聯合國維和部隊退出黎巴嫩南部,維和部隊則是拒絕以色列的要求,相關人員留在所有陣地【6】。 以色列近乎「種族滅絕」的行徑,是多年來對加薩「集體懲罰」(collective punishment)的最殘酷手段。洪上凱在《加薩日記》當中指出: 在看關於加薩的報導時,常會看到collective

Read more

濟州現代史之旅1:阿爾特羅飛行場與「西卵峰豫備檢束受害者紀念碑」

【編按】「濟州現代史之旅」為新國際的全新欄目,由作者巴戈授權,刊登其於韓國濟州之一系列遊記。此次的濟州之行也將以遊記系列形式呈現,每篇將呈現濟州不同的歷史景點,發表頻率暫定為每週一篇,讓讀者探索濟州的獨特歷史風貌。 該系列的首篇展示了濟州在日本殖民與韓戰時期的重要歷史角色。阿爾特羅飛行場是日治時期的海軍基地,曾用於對中國的空襲,現今遺址上仍留有機庫與掩體。西卵峰紀念碑則紀念韓戰期間遭美軍和韓國政府「豫備檢束」的犧牲者,這些人在1950年被集體處決後埋於此地。該事件經真相和解委員會調查,後設立紀念碑以還原真相。 作者/巴戈 2024年8月26日 濟州現代史之旅地圖 這天早上我把行李放到旅館之後,來到附近的濟州市外長途客運總站,搭上紅色的急行巴士151,在終點站摹瑟浦南港(雲津港)모슬포남항(운진항)下車,然後沿著偶來小徑10號路線,走至松岳山再折返。也可以搭藍色的幹線公車251,雖路程較繞,但會經過「百祖一孫之墓」附近。 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濟州有兩個機場:一個叫Jeongdeureu Airfield,其位置就是現在的濟州國際機場;另一個叫做Aldeureu Airfield(關於機場名稱,在不同時代好像有些微發音差異、或拼音的問題,後來較常見的拼法是알뜨르 비행장 Altteureu Airfield,中文通常稱為阿爾特羅飛行場)。 阿爾特羅飛行場建於1920年代後期,日本殖民統治當局強徵當地民眾建造,以作為帝國海軍的飛行機基地。為後來的太平洋戰爭做準備,這座機場有不少地下掩體。因為靠近中國,中日戰爭期間,帝國軍隊對中國華東戰場的轟炸,包括上海及南京等,其飛機是從阿爾特羅飛行場起飛,二戰末期也是神風特攻隊的訓練基地之一。這個機場戰後一度被美軍接收,後來還給韓國政府,並於1960年代後期拆除。 偶來小徑10號路線過雲津港巴士站,從沿著海岸彎進原野之後,會經過一片旱田農業區,這裡的農民種植著馬鈴薯、芝麻、大豆及胡椒等作物。這片原野就是阿爾特羅飛行場的遺址,原來的地上建築大多已經消失,但還留存若干戰鬥機機庫,以及地下掩體的遺構,順著偶來小徑的路線,就可以經過一些機庫與地下掩體遺構。 偶來小徑10號路線穿過原野之後,到達一處停車場,這裡有廁所及涼亭,是健行者可以休息的場所。停車場北方一百多公尺處,有一座舊飛機庫,裡面還有日本零式戰鬥機的示意模型。停車場向東,有一條追慕道,通往「西卵峰豫備檢束受害者紀念碑」섯알오름 예비검속 희생자 추모비。 1948年濟州發生四三事件,關於四三事件,接下來的行程會有較詳細介紹。因為四三事件,濟州處於戒嚴狀態,1950年6月25日,韓戰爆發,美軍與李承晚政權藉口避免共產黨滲透,在濟州各地進行「豫備檢束」,摹瑟浦一帶的「嫌疑人士」也被集中起來。 西卵峰這裡戰前有日軍的彈藥庫,戰後美軍引爆在地面留下一個大坑洞,後來摹瑟浦一帶的豫備檢束者二百餘人,被軍方分批帶至西卵峰屠殺處決,遺體就被留在大坑洞中,成為亂葬崗。 戰後當地倖存家屬開始收集受害者遺骨,部分遺骨葬在摹瑟浦北邊的「百祖一孫之墓」백조일손지묘。革新派政府上台之後,民眾展開訴訟以回復名譽,2007年「韓國真相和解委員會」針對西卵峰豫備檢束案進行了調查,調查報告可見此;民眾並在西卵峰的屠殺現場建立紀念碑,以及解說石碑說明不法誅戮的經過與真相。 偶來小徑10號路線經過原野與西卵峰紀念碑之後,爬上西卵峰的山丘,沿途可見幾座日軍的高射砲陣地遺構,再往前走,就可以到達松岳山。松岳山是火山爆發後形成的地形,就在海岬上,是一處名勝,有不少遊覽車載來的觀光客。 松岳山東北邊的海灘,有十多座日軍挖掘的洞窟,這些洞窟原來藏著要對美軍進行自殺式攻擊的小型船艇,現在因為洞窟有崩塌風險,已經禁止民眾進到海灘。著名韓劇《大長今》的結尾,長今在一處洞窟對難產的孕婦施行外科手術,成功救活了產婦與嬰孩,其場景就是在這裡的洞窟中拍攝。 關於偶來小徑:我的旅行地圖都是用Google Maps,但Google Maps上沒有偶來小徑的路線。實際健行時,必須參考韓國業者的網路地圖,例如Kakao Map,才能顯示地圖上的路徑,以定位確認自己是否在路徑上。10號路線中從雲津港到松岳山這一段,前半段都是旱田原野、毫無遮蔽物,必須注意防曬與飲水供應。

Read more

【洞見世界】從美國總統選舉看民主之浮沈 ── 天下大亂,誰大好?誰大壞?

當今的世界,戰火燎原,有人指出這已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前兆。

就台灣的地緣位置而言,中美矛盾加劇,台海進入危疑狀態,南北韓之間的衝突悶燒……若再加上氣候變遷、能源問題對全球所帶來的困頓與不安……天下大亂之局已在醞釀之中。

而即將到來的美國總統大選,情勢詭譎,兩大陣營之間的攻防,幾乎讓人聞見內戰的硝煙,自由民主體制屢見隳壞破落之跡象,民粹法西斯的氣味不斷從美歐先進國度飄散開來。

「舊世界已死,新世界未生,於此明暗交錯之際,怪物浮現。」義大利哲學家葛蘭西曾經如此詮釋他所處的時代。那麼,當今世變之亟,在新舊、明暗、利害、好壞……盡皆晦澀之際,我們要如何自處?

Read more

鍾喬|光州書寫之三

本文為鍾喬光州系列的第三篇文章,文章聚焦於藝術與政治的交織。鍾喬老師提到《光州事件》中的女性受害者恩淑的遭遇,透過詩句揭示她內在的痛苦及母愛般的情懷,同時也描述了《世越號事件》後,詩人韓江如何為無辜的死者發聲,並受到了政府的監視與威脅。此外,藝術家洪成潭如何用壁畫與版畫抵抗政府,揭露社會不公。在他的作品《世越五月》中,沉沒的世越號被光州市民軍支撐起來,象徵苦難與療癒。畫中也批判了現政權,形成強烈的對比,將現實與想像無限延伸。

Read more

陳越|「陣地戰」的話語:葛蘭西領導權理論的再展開

對於以擅長發明概念著稱的葛蘭西來說,「陣地戰」與其說是一個概念,不如說是一種話語。它用隱喻來描述對象,也就是說,用戰爭形式來比喻政治鬥爭形式,因而還只是一種「描述性的理論」[1],具有「前概念的」性質。但正如米歇爾·福柯所說,對這種話語的分析也可以在「前概念的層次上,涉及概念在其中得以共存的場域和該場域所遵循的規則」。在像葛蘭西所夢想的那樣成為一種政治實踐的戰略之前,「陣地戰」首先作為話語實踐的「策略」發揮著功能。

Read more

【探索中國】從保釣到滋根 ── 介紹「滋根」在大陸偏鄉的工作以及今日中國的樣貌

在美國的老保釣們從1980年代末投入中國大陸的扶貧、助學工作,迄今已有36個年頭。滋根基於「以人為本的可持續發展」宗旨,除了在中國貧困地區一百多個村寨支持女童上學之外,其工作已惠及三千多所學校,受益人數超過126萬人。於今,滋根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 UNESCO )在中國可持續發展教育(ESD) 項目的主要合作組織之一。

如此龐鉅而艱困的扶貧、助學、可持續發展倡議工作究竟是如何推動的?有多少曲折?有多少動人的篇章?有多少感人的故事?剛從大陸參與滋根工作的李乃平和邱燕在回返美國之前,途經台灣,我們特別邀請他們到平行空間與老朋友相聚,同時也介紹他們長期投入的滋根工作,以及他們眼中所見的今日中國城鄉面貌。

Read more

鍾喬|光州書寫 之二

詩人墓園 【編按】接續上一篇文章,鍾喬老師從韓國詩人金南柱的詩《殺戮》獲得靈感,創作舞台劇《子夜天使》的經歷,透過詩歌、身體和音樂,展現光州事件的歷史記憶,並揭示東亞社會在冷戰與壓迫中的共同痛苦。本文詳細描述了作者在光州民主墓園的感受,並與詩人金南柱的靈魂進行精神對話。透過參觀墓地,鍾喬老師在文中反思歷史如何被遺忘或簡化成「事件」,並強調記憶與歷史應該如影隨形,永遠警示人們。 2006年初葉,為著響應前此一年於南韓光州參與「亞洲廣場」(Asian Madang,按Madang一字為韓農民廣場劇中的「廣場」之意)藝術節的衝擊,由南韓詩人金南柱的詩作《殺戮》(Massacre)中,我探索著《子夜天使》(Midnight Night Angel)一劇的靈感。 這齣以詩作為主調的作品,嘗試在冷戰阻隔並封禁的東亞國界間,追索出一幅跨越邊界的文化想像圖景。就姑且稱作是:「影的相隨」吧!一如韓江在《少年來了》小說中緊隨在你我身旁的影子。 當年,對南韓境外年輕(甚且青壯年如我)輩的東亞世代人而言,「光州事件」肯定是陌生的事情。但,就為了這「陌生」,以及從「陌生」中激盪出東亞民眾戲劇的深化交流。「子夜天使」以詩、身體和音樂的多元融合,將「光州」受難記憶,從一般說來,已被國族圖騰化的紀念儀式脫身,攤開東亞犧牲體系的圖像,就像暗示著殺戮記憶中殘存下來的苦難屍骸,從時間的未來,回首凝視著殘喘於虛空下的我們! 魯迅在散文詩「影的告別」中有這麼一席話:「我不過一個影,要別你而沉沒在黑暗裡了。然而,黑暗又會吞併我,然而光明又會使我消失。」 這席話,開展了我對「光州事件」的另類思索。發生於1980年的「光州事件」,是二戰後冷戰延長線上爆發在南韓境內的軍事鎮壓及人民蜂起事件。它牽繫著帝國覇權在亞洲的宰制,並與軍事獨裁體制下,兀自壓殺異已以達成資本積累的南韓政體關係密切! 然則,這又與魯迅的「影」有何關係呢? 關係的發生,源自記憶的剝落,以及記憶被誰凝視,又如何被凝視?這是一個令人苦惱萬分的問題。扼要地說,在信息發達的商品消費年代中,人們被編進輕易遺忘或歌頌苦難的網絡中,相當程度地置身於虛構的情感記憶裡。 現在,問題就迫在眼前,因為無論「遺忘」或「歌頌」,都只為迎合主流意識的市場須求。而我們便生存於這樣的現代化情境中。日子久了,不知不覺發現腳底下的落葉和煙塵,都是從主流殿堂的「遺忘」、「歌頌」中被排擠出來的時空,稱作「記憶」。 這樣的記憶,像前人留下來的遺物一般,在幽暗的角落裡攤著。像極了經常被人們遺忘,卻又隨著人的形體移位、變遷的影。 對於影。魯迅的不輕易忽視,其實是一種凝視。就像凝視著一張被陽光推到暗巷中的佝僂身影一般;就像凝視著一樁被時間封凍的記憶一般。 唯有影吧!我想,唯有像「影」這樣的非正式形體,才能在黑暗與光明的縫隙中,突而伸手握住稍縱即逝的記憶;這時,光州的死難,已經不僅僅是陳列在時間彼岸的展示品了!而是活在時間當下的生命共同體。 我這樣子想,於是讓詩人和他的影,在舞台的空間中隨著一首詩進進出出。這首詩,是南韓詩人金南柱為「光州事件」寫的,稱作「殺戮」。詩中文句跌宕,像是召魂,又或者說,像在召喚跌宕到東亞時空角落裡的遊魂。他這麼開場: 是五月的某一天 是1980五月的某一天 是1980五月光州某一天的夜晚 詩如是寫著……詩人朗誦,掲開記憶的黒幕。在光與暗交錯的時間廊道中,遇見了化身為「子夜天使」的影子! 於是,便有「子夜天使」從地底挖出一顆時間的膠囊,朝光州的夜空吶喊著: 我獨自遠行,不但沒有你, 並且沒有別的影在黑暗裡。 詩劇中的光州苦難記憶,在跨越冷戰防線的東亞想像地圖中,像「影」一般地遊走著。彷彿,也牽繫著台北「六張犁」公墓裡,在時間的荒蕪中兀自傾圮的墓碑。 1980年5月18日凌晨,韓國軍政府總統全斗煥調數万軍隊組成戒嚴軍,以及美式訓練的第七空降師,兵分六路包圍了韓國全羅南道首府光州市,當日上午10時,在位於全羅南道的國立大學,戒嚴軍與學生發生了首波衝突,軍隊打死學生數人、逮捕多人。激動的光州學生和市民奮起抗爭,聚集於全羅南道道廳前廣場,拉開了「光州518抗爭」序幕。 然而,劇場的表現,也不能僅僅停留在記憶的光與影之間。就這樣,2014年的10月間,再度踏上光州行,來到詩人金南柱的墓園。 在墓碑旁,風和日麗的十月天 陽光在飄舞的葉脈上,留下什麼? 是痕跡、是流動的風,又或者 是一個沉埋在地底的 名字 很多次了!有機會前往韓國光州,都會搭車去「5.18民主墓園」,像在追尋逆風中一粒種籽的旅者,無法停止探索的一雙眼睛。身體在一種摒息的安靜中,聽著其實聽不著的腳步聲;但心頭知道,這是自然而然便會盤旋過腦際的,從心跳聲所連結起來的無聲步伐。 便是這樣吧!我再次繞著偌大安靜的綠色草坪外圍,抬頭望向高聳入雲天的紀念碑:堅硬而筆直的一雙花崗岩石臂,撐開平和如花的雙掌,輕輕護著一顆如卵的種籽。是天地相接的一雙手臂吧!以一件地標式的裝置藝術,在我們的視線間高高聳立成一座紀念碑。在二戰後,從冷戰/戒嚴/獨裁中經濟成長的韓國,因各種緣由而死難的民主運動人士,就以這座無聲無息的碑石,對著世人唱頌一首企盼恆久的安魂曲。 再次地一鞠躬,雙手合十默立片刻……睜開雙眼之際,一旁陪同我前去的青年,默默凝神望著我,神色間似顯稍些不知所措。「還好嗎?

Read more

鍾喬|光州書寫 之一

今年諾貝爾文學獎得獎者為南韓54歲作家韓江,她也同時為南韓首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本文作者鍾喬老師從韓江小說《少年來了》談起,書中描寫1980年光州事件中犧牲的少年,他們的死亡象徵救贖與無盡的影響。光州事件發生於5月18日,市民和學生為反對軍事獨裁而抗爭,但遭到武力鎮壓,導致許多人死傷。作者透過這段歷史,展現了青春的犧牲和生命的無常。文章進一步探討了南北韓分界與冷戰的遺跡,並將光州事件與台灣的「白色恐怖」相提並論,強調這些歷史事件對東亞地區的深遠影響,提醒人們不要忘記過去的痛苦記憶。

Read more

黃文源|記葉盛吉殉難後,一位白色恐怖受難者遺孀─郭淑姿及其家屬的獄外之囚

本文作者黃文源於成大台灣文學系博士班肄業,並為野薑花公民協會前理事,原文刊於風傳媒,新國際獲作者授權轉載。這篇文章聚焦於白色恐怖期間,葉盛吉的家屬和其他受難者家屬如何在「獄外之囚」的生活中掙扎。1950年葉盛吉被捕,並於同年11月29日殉難,遺下剛出生的兒子葉光毅。其遺孀郭淑姿在丈夫過世後,面對著深刻的心理與生活壓力。郭淑姿的日記記錄了她的悲痛,對時局的憤懣,以及身為單親母親的堅韌。面對丈夫殉難,她選擇堅持活下來,撫養兒子光毅並尋求心靈的慰藉。除了郭淑姿,許多受難者家屬如許強的家人,也因政治背景受到不公平對待。文章藉由日記與訪談資料,描繪這些人在白色恐怖下艱難求存的故事,反映了他們的悲傷與不屈不撓的意志。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