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0日(週六),我們前進AIT “ Hands off Venezuela ”“ No blood for Oil ”“ Stop Trump’s Invasion ” 2026年1月3日,美國軍隊侵門踏戶,轟炸委內瑞拉首府,並強行綁架馬杜羅總統夫婦。1月4日起,全球各大城市掀起反美帝侵略、反強權惡行的抗議浪潮。 蜂起的抗議人群要求美國「住手」,「反對鮮血換石油」,「終止川普入侵」…… 怒潮洶湧,怒火燎原,這一波反抗強權惡霸,譴責髒手惡行的全球大動員,我們看到,我們感受到! 我們的憤怒,必須在街頭燃燒……全球命運一體,我們決定與世界上所有抗拒帝國法西斯的夥伴攜手同行。 美國總統川普之行徑,嚴重欠缺文明素養,更欠缺民主法治訓練,既踐踏美國憲法,又無視聯合國憲章。週六的活動,我們特別準備了《美國憲法》以及《聯合國憲章》,將很有禮貌的,以文明的方式致送「美國在台協會」,懇請AIT人員轉交白宮,恭請川普總統靜心閱讀…… 時間:2026年 1月10日(星期六),13:30地點:AIT (美國在台協會),台北市內湖區金湖路100號集合點:13:00 開始,文湖線內湖捷運站2號出口 主辦:平行政府合辦:左翼聯盟、反戰工作網絡、海潮智庫、新國際理論與實踐中心、釣魚台教育協會、台灣工黨、人民民主黨、海峽學術出版社、中華統一促進黨、台灣日本綜合研究所(排序依照加入合作團體之時程)……(合作團體徵求中,有待增加,期望共同行動)
Read moreAuthor: 孫 訥
鍾喬│追溯「沙鴦之鐘」與文化解殖
1994年走訪與「霧社事件」有關的一段歷史
Read more高凌雲│七十五年的歷史鏡像:從吳石到台灣的和解與矛盾
【編者按】自1950年至今七十五年間,台灣社會經歷了從戰後威權、白色恐怖到民主化的巨大變遷。國民黨遷台後,二二八事件與戒嚴統治造成深刻創傷,影響世代政治情感。直到1990年代,台灣在後冷戰格局中逐步鬆動敵我意識,開放兩岸探親、終止動員戡亂、推動和解與轉型正義,使過去被壓抑的歷史逐漸被正視。 然而,在白色恐怖受難者陸續獲得補償與撤銷處分的同時,吳石的歷史定位仍備受爭議。作為為中共工作的軍官,他既是國民黨政權眼中的「叛徒」,又是歷史悲劇中的一個人——已付出生命代價。作者提醒:七十五年後,過往的仇恨是否仍須持續燃燒?若以人性視角回望歷史矛盾,我們能否放下意識形態所製造的敵我框架?近年,政治話語再度將吳石塑為今日的假想敵,反映台灣社會仍受統獨敘事牽動。本文主張,理解歷史並非為誰翻案,而是為讓冷戰遺緒不再牽制當代社會。如何在記憶、正義與和解之間找到平衡,正是台灣在持續民主化過程中不可回避的課題。 1950年到2025年,已經經過了七十五年,即便是當年出生的嬰兒,現在已經是垂垂老矣。七十五年的變化,不只是個風雨飄搖的台灣,如今是個富裕繁盛的台灣,容或有許多政治爭議存在,畢竟還是兩千多萬人的生活所在。 國共內戰失敗後,國民黨來到台灣,中華民國中央政府最後的所在,但是國民黨政府曾犯下不少歷史錯誤,二二八事件引起台人反彈是其一,當蔣經國死去,台灣嘗試著走出後戒嚴時期的和解,首先面對的就是二二八事件,侯孝賢的悲情城市將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種種歷史糾葛,濃縮進了短短的電影當中,一般大眾開始對於過去被國民黨嘗試隱藏的歷史,慢慢有了認識,認識歷史,並不是為了推翻國民黨,而是找尋社會往前邁進的理路。 1990年代,冷戰結束,世界局勢大變,兩岸局勢自然也要因勢利導,這個改變其實已經慢了,早在1979年開始,就應該調整了,甚至1971年當時,國民黨當局為了求穩,不敢邁開腳步,這是時代的悲劇使然。但在後兩蔣時代,無論你的立場如何,國民黨就是開始面對二二八問題,與台籍同胞尋求和解,白色恐怖稍微晚了些,但也是承認那段時間的壓迫,的確違反了許多人性價值。 台灣開放兩岸探親,這是台灣開始客觀冷靜地接受歷史的客觀演變,回到人性的角度思考兩岸問題,接著終止動員戡亂時期,解除戒嚴,短短幾年時間,國民黨當局將兩岸關係重新定位,與1950年代你死我活的肅殺,完全不同了。 國民黨當局提出了國統綱領,成立了海基會與陸委會,作為理性開展兩岸關係的開端,兩岸關係的解決,就在於雙方尋求和解的態度,你不再將對方妖魔化,不在稱對方為匪,試圖尋求雙方平等往來對話的基礎。 在這樣的大環境趨勢的變化當中,過去那些罪無可逭的人們,我們是否能夠用新的眼光看待他們,吳石經過判決,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個歷史事實不可能改變,他為中共工作的事實,也不可能抹除,但是在更多的1950年代的白色恐怖受難人當中,許多僅僅只是思想犯,甚至是無端株連,這些人大都已經獲得政府的補償,更在促轉會的努力下,撤銷原處分,可是吳石的判決,並沒有撤銷原處分。 紀念白色恐怖受難人,當然會牽涉到吳石,但吳石只是其一,既便是有了吳石,在1990年代以來,已經重新定位的兩岸關係當中,他雖是罪人,是國民黨政權眼中的叛徒,但這個漫漫的歷史長河當中,經過了七十五年,許多仇恨與偏見難道不能慢慢沉澱放下,吳石個人付出了代價,但當局在1950年代鼓動的那種仇恨,不正是1990年代開始自我調整的心態,不再將對方視為仇敵,而是一個為了解決中國內戰問題所面臨的談判對手。 1950年與2025年有著七十五年的時光差距,但是人們心中的仇匪恨匪心態,經過了幾個世代的交替,還繼續燃燒著,那麼我們不免要思考,經過了三十多年的所謂民主改革,撇除威權政治,為何還不能用人性的角度觀照歷史矛盾。 2025年的吳石,無非就是許多國民黨朋友為了要在2028年拿下勝選,重新妝扮成了台灣的新仇敵,一個令人咬牙切齒的叛將,但是,這樣的論述,正是順從於民進黨關於台灣的論述,也就是任何推動兩岸統一的都是背叛台灣,都必須口誅筆伐。國民黨順應台灣民間的潮流,是現實考量,不能說不對,但是把七十五年的仇敵,再次當成今日的仇敵,時過境遷。 吳石個人的罪刑,兩岸的分裂,中國的苦難,都是中國近代史的悲劇,許多人為了中國的前途,有著不同的信念,發生了衝突巨變,造成了骨肉相殘,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經過了七十五年,這些理當放下,只要用人性的角度思考即可。 1940年代,汪精衛,人人口中的大漢奸,幫著日本異族侵略中國,到了2025年台灣的出版社可以為汪精衛出書販賣,讓人們重新看待汪精衛的另一面,台灣市場可以接納出書販賣汪精衛,難道買書的讀者都是認同叛國的汪精衛,這是不同層次的問題,答案也是顯而易見的。台灣社會早就能夠接受二二八當中,的確有台灣菁英為了爭公道而犧牲,卻不能夠接受吳石,豈不怪哉。 客觀來說,沒有人為吳石翻案,這個歷史事實也翻不了案,人們只是對於當年遭到國民黨保密局迫害的犧牲者,表達關懷與同情,即便是吳石的審判,蔣鼎文,韓德勤,劉詠堯三位審判吳石的將軍,都要上書蔣中正,是否可免除極刑,是蔣介入了軍法審判,決定了死刑,難道蔣韓劉三人都是叛徒的同情者嗎? 吳石沒後七十五年,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Read more盧荻│東亞歷史劇,長盛不衰
【編按】本文由香港學者蘆荻撰寫,新國際獲作者授權。從東亞歷史與現實交纏的時刻出發,揭示現代性與地緣政治的重演宿命。作者以北京閱兵、日本右翼復辟、台灣「終戰」說與香港「重光」論述為例,勾勒出權力、記憶與國族敘事的共謀結構。文章指出,日本右翼藉歷史修辭為軍事擴張正名,美日同盟則以「自由秩序」掩護帝國主義的延續;同時,台港的「去中國化」話語在文化上反而依附英美霸權。全篇以批判筆調質疑知識分子在歷史敘事中的倫理位置,呼喚對東亞自我歷史的重新思考。 夏末秋初是歷史與現實交纏時節,這就是我們東亞區域,是被捲入現代的詛咒下的無奈也好,是接續尚未完成的使命的崇高也好,總歸是「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傳統,像夢魘一樣糾纏着活人的頭腦。」北京的閱兵和宣示無比震撼,日本的右翼主宰政局向著南墻加速猛衝,台灣的大鄉里舞台高舉「終戰」說的旗幟而不覺詞窮理屈,所謂「離散香港人」對世界不管不顧只認「重光」說,當然還有美國自以為強勢地插進來傳播「台灣地位未定」論,如此種種,都是持續中的東亞歷史劇的場景片段。 右翼歷史觀的離奇風貌 北京九三閱兵,是「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所宣示的信息明白不過,還能夠有什麽爭議?偏偏,在此前後,日本當局真的敢於出來遊說世界反對這種紀念,還敢於說自己是基於要匡正歷史、維護世界和平來反對這個紀念。 三十年前的「村山談話」,是戰後日本政治建制的歷史表態的異例,是唯一的包含「承認侵略」、「道歉」和「反省」三要素的表態,此後成為絕響。談話者是近日剛剛去世的前首相村山富市,其所屬社會民主黨來到今日已經是接近煙消雲散了,猶如其他左傾政治力量在日本社會中被完全邊緣化了。 同樣是在1995年,正是這些與右翼有點距離的政治力量短暫執政期間,日本眾議院為紀念戰爭結束50周年而作出決議,其開頭是這樣說的:「念及世界近代史眾多殖民地支配及侵略行為,認識到我國在過去作出這樣的行為,並尤其給亞洲諸國國民帶來痛苦…」。顯然,承認侵略和道歉是有前提的,從日本政治建制向來的言行可以解讀,這種說辭意味着,歷史上的殖民和侵略行為,在當時其實是國際通則,只是在現在看來才是罪行,甚至僅僅是因為戰敗了才被迫承認是罪行。 近日剛剛接任首相的右翼政客高市早苗,秉承其所屬的自由民主黨的傳統,更是連侵略也不承認了,道歉更加不可能,所謂反省竟然是「反戰敗」,反對的是自己編造的日本「戰爭受害國」經歷。這就是從1995年來到2025年的日本政治和社會主流的演變。 單就描述意義而言,日本政治建制的上述說辭大致上倒也是符合事實,能夠自圓其說:在《聯合國憲章》之前的現代國際準則就是這樣,英國主導的世界秩序(Pax Britannica)之下的歐美列強,其殖民和侵略行為並不比日本好得多少。但是,在道德意義上,這種當時常態只是意味着列強同樣是犯罪,是典型的帝國主義-殖民主義表現,並不能因此就讓日本開脫罪行。 歷史說辭勾連今日的野望 高市早苗是作為安倍晉三的繼承人而出任首相的,後者在任期間的核心理念之一,是關乎「集體自衛權」問題,揚言日本是人類歷史上唯一的核武受害國,有責任促進世界和平,而解禁集體自衛權正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標。 那麽,日本政治建制所要促成的究竟是怎麽樣的世界和平?這種世界和平是建立在什麽政治道德之上的?可以判斷,它所要促成的世界和平,始終是是以 「現代(近代)文明」即既有的霸權體系為準則的。在英國主導的世界秩序之後,直至今天則是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Pax Americana),從而,對這些秩序的挑戰意味着對所謂世界和平的威脅,是日本的集體自衛權所參與的軍事聯盟的鎮壓對象。這個判斷的基礎,一方面是日本在霸權體系中所扮演的角色,先後作為英、美秩序在東亞的支柱,另一方面,以維護既有的霸權體系為目標,以此為解禁集體自衛權辯護,這毫無疑問是站在帝國主義立場的政治道德觀。 與解禁集體自衛權緊密相連的,是要強化美日軍事同盟,形成東亞版本的北約。正如自冷戰結束以來北約在歐洲及其周邊區域的表現那樣,在東亞,美日軍事同盟所要介入的,將是由美國「重返亞洲」引發的區域內衝突和動亂,而日本的解禁集體自衛權讓其右翼暴力機器能夠不受國內制約就參與這種介入。長遠上,解禁集體自衛權及其所牽涉的修改憲法會否演化出日本獨自霸權暴走的局面,這是更加嚴峻的問題。觀之於日本右翼的歷史觀,以及作為右翼歷史觀的基礎的政治結構,尤其是右翼政治建制與軍國主義傳統的從未間斷的傳承關係,這是很有可能的。 中國勢必首當其衝面臨挑戰,這既是因為日本右翼政治建制肆無忌憚地否認歷史上的罪行,也是因為現實上美日軍事同盟的性質。這個同盟覆蓋整個東亞地區,刻意建構著遏制、滲透中國的包圍圈。尤其是在台灣問題上,一方面是美日炮製的以《舊金山和約》為起源的相關條約體系力圖營造「台灣地位未定」論,而美國的國內法《台灣關係法》將台灣捏弄成保護地和半殖民地,另一方面,美日同盟早就以所謂防衛合作指針中的「周邊有事」條款和相應法律,為軍事介入台灣問題提供了依據。 在最根本意義上,美國「重返亞洲」的目的,無疑是要徹底改造中國。這不僅是要使中國屈從於美國的經濟利益,而且是要撲滅任何有可能動搖美國主導下的帝國主義世界秩序的因素,包括政治、經濟、意識形態、國際行為等多個方面,甚至包括中國作為一個國家的邊界和內部構成。這樣,日本右翼作為美國霸權在東亞的支柱,其惡性膨脹,勢必構成與中國無可彌合的矛盾。 「終戰」、「重光」、以及「攀附有理」 日本政治建制否認侵略並以此另做「反省」,將投降說成「終戰」,着着都是要顛覆「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實質上是要挑戰這個勝利在東亞的成果、以及(唾棄英國霸權秩序的)聯合國體系的原則。這是美國霸權縱容下的政治行為,一方面是因為美國對日本殘害東亞人民無感,另一方面是美國所注重的是實質利益也即對日本的軍事役使,這兩者正反映了美國秩序與英國秩序的繼承性。荒誕的是,所謂「終戰」說竟然也是今日台灣當局所高聲宣揚的,這是在以「日治」替換「日佔」來定性戰前歷史之後再趨前一步,自願獻身。所以,台灣的主流「同心圓史觀」其實也並不怎麽本土,終究是以攀附世界霸權為依歸,只是在攀附美國秩序之餘還要攀附本質上屬於英國秩序殘留的日本右翼。 無獨有偶,在香港尤其是在所謂「離散香港人」群體中,頗有很多是堅持以「重光」定性英國戰後重佔香港的,與定性1997年之前的歷史為「英治」同出一轍。只是,「重光」說畢竟與「終戰」說無法兼容,——日本或是投降了或是沒有投降,沒有第三種可能——,不知道這些互認同道的港台鬥士碰頭的時候會怎麽處理這個尷尬問題,雖則兩者都是共同崇拜再已被世界唾棄的英國霸權秩序。 又,順帶一提:十年前也即2015年是北京首次九三閱兵,當時香港一群「自封左派」跑出來抗議「中國軍國主義」,顯然,其潛台詞是面對美國霸權不得抵抗。來到今時今日他們的(跑到外面自稱「無國界」的)餘脈還在宣揚台灣軍事攀附美國有理。這是他們的同心圓、本土?這是他們的普世價值、個人利益?
Read more陳志平│鐵窗裡的思想武裝
【本文轉載自陳志平臉書,感謝作者授權】本文以個人家族記憶為起點,重構五○年代白色恐怖下「老同學」群體的精神譜系與歷史軌跡。透過電視劇《沈默的榮耀》所引發的集體追思,作者帶領讀者回到1950年代的台灣,描繪一段以信仰、思想與理想為名的血色青春。文章不僅追憶馮錦煇、陳行中、傅如芝等在馬場町殞命的菁英,也透過父母在獄中學習、出獄後暗中傳播思想的經歷,揭示白色恐怖倖存者如何以「自然辯證法」與地下知識傳承,延續理想的火種。這是一部家族史與思想史交織的生命敘事,見證了理想者在高壓體制下的知識抵抗與倫理堅守,亦折射出他們對中國與時代的深切信念——在漫長黑暗中,仍以思想與行動維護「時代的良心」。 最近大陸電視劇「沈默的榮耀」熱播,但不論網民如何熱烈討論劇情,主角吳石、朱楓等6人的生命都會停格在 1950年6月10日。 這個真實故事的落幕,其實只是台灣五0年代白色恐怖的開始,從1950年7月美國第七艦隊駛入台灣海峽起,台灣進入陷綿延數年的大肅殺,數以千計的兩岸菁英先後走上刑場。 我的大舅馮錦煇也於這一年的10月2日被槍決,享年23歲,他人生最後一張照片所在的位置,就是位於台北市新店溪旁的馬場町,身後還有另一個正被押送去槍斃的身影,當時在這裡送命的兩岸菁英都很年輕。例如與李登輝參加同一組織的李蒼降,享年26歲;李登輝退出後參加組織的蔡瑞欽,享年33歲;在嘉義建台灣自治聯盟的張志忠,享年44歲、張志忠的妻子季澐,享年29歲;台大畢業的醫生郭琇琮,享年32歲;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享年35歲;尋找祖國三千里的吳思漢,享年26歲;和平日報記者蔡鐵城,享年30歲。 這其中的台灣菁英,一生的報國路徑大約是這樣的: 日據時代抗日,光復時歡慶回歸祖國,不滿接收政府的混亂挺身抗議,然後認同轉向加入地下黨,於白色恐怖被捕,最後在馬場町等刑場被槍決。 倖存下來的人,如果也夠幸運得以活著出獄,也已在獄中耗費了數年到數十年的歲月,血染的青春就是他們堅持作為時代良心的代價。 我這篇文章講的,就是這群留下來的人如何堅守信仰的故事。 我的母親馮守娥和父親陳明忠當年被判10年活了下來。當時活下來的人在牢裡看到被槍決的人離開時,一一高呼「共產主義萬歲」都大為震撼。於是在國民黨的苦牢裡,出現了共產主義的學習潮,這是五0年代白色恐怖受難者出獄後互稱「老同學」的由來。 當時在牢裡的學習是非常危險的事。尤其在美國麥卡錫主義最高峰的1953年前後,獄方對牢裡展開了至少六波的再肅清,因學習材料被抄獲而捏造成再暴動案的,台北軍人監獄有陳行中案,在綠島監獄有陳華案。 其中陳行中案被槍斃了11人,另一人蕭坤裕在判決前就病殁,此案兩名臥底告密者馬時彥與杜楓也把自己賠進去一併被槍斃。 陳華案被槍斃14人,其中唯一的女性傅如芝被民進黨移花接木,成為反共恐怖片「返校」的原型。他們被搜到抄錄的筆記內容,包括鬥爭的基本認識、馬克思主義批判、本質與現象、青年與修養、唯物辯證法,以及鋼鐵是怎樣練成的等等。 2022年我在爸爸留下的資料中,找到他當年隱密學習的痕跡。其中一本已被翻得破爛的日文《自然科學辭典》,發行於昭和25年(1950年),另一本生命的起源,發行於昭和31年(1956年),看似都是自然科學書,實際內藏玄機。 原來有個台大學生帶了一本日本學者井尻正二的《古生物學概論》到牢裡,並通過了獄方的檢查,其實這本書是日本左派在戰後成立的「民主主義科學者協會」出版,裡面解釋自然規律,用的是唯物論的辯証法。 爸爸深受啟發,也向這個協會買書,當時買的《物理入門》、《化學入門》已不見。在這本《自然科學辭典》的執筆者目錄中,爸爸圈起了幾個名字。這幾位被圈起來的學者,之後都仍致力於以自然辯証法認識世界。 其中物理學執筆者坂田昌一發表的《基本粒子的新概念》於1962年被翻譯刊登在大陸的刊物上,對毛澤東的自然辯証法有所啟發,1964年毛澤東接見到北京參加科學討論會的坂田時,還特別肯定該文,相關過程現在大陸網上還可以查到。 生物學執筆者八杉龍一曾著作《生命論與進化思想》,系統闡述了革命馬克思主義理論,強調通過工人階級專政實現社會變革。 自然科學概論執筆者武谷三男曾在1936年提出科學認識發展邏輯順序的現象、實體與本質的三階段論,該理論受黑格爾邏輯學啟發,三階段分別對應個別判斷、特殊判斷和普遍判斷的邏輯層級。 技術執筆者星野芳郎於2004年出版了《追溯日本軍國主義的源流》,從經濟基礎、技術發展與社會結構等多角度切入,揭示了日本軍國主義形成的深層原因,展現了日本左翼學者對日本軍國主義的反思,這本書在大陸也有發行。 至於地學執筆者井尻正二,任職日本國立科學博物館時,因麥克阿瑟要求日本展開紅色清洗運動,井尻正二被迫辭職,之後他再進修研究成為日本化石研究領域的領導人物,晚年曾著書《如何學習辯證法》、《辯證法起源分析》及《論辯證法的否定之否定規律》等。 爸爸還就這幾位學者編寫的名詞條目,一一標註了在辭典中的對應頁碼以便詳細研讀,同時於辭典最末貼上另行整理的西洋歷史年代表。 依循這樣的思路,爸爸之後被送到新店軍人監獄時,再買了一本蘇聯科學家歐巴林撰寫的日文版《生命的起源》,從中由生命如何進化,學到了辯證法。 1976年7月爸爸第二次被捕時,我家歷經大約4次搜查,這兩本書由於書名很有欺騙性並沒有被沒收,1979年4月30日,爸爸在寄自綠島的家書中請媽媽把《自然科學辭典》寄給他。由於綠島監獄1970年改建後才改稱「綠洲山莊」,這本辭典上的「綠洲」印章,顯示它再度通過獄方的書籍檢查。 1960年代老同學們陸續出獄,為了在仍高度戒嚴的台灣能活下去,大家都有一段很艱辛的過程。爸爸媽媽於1965年結婚,這時候大家的生活和經濟都比較上軌道,爸爸媽媽就重新開始投入做他們認為應該做的事。他們和老同學集資買了當時還不普及的影印機,並把左派書籍和主要來自日本媒體的資料,影印給希望了解大陸情況與國際情勢的人。 當時爸爸媽媽剛借錢買了台北的房子,爸爸的弟弟和妹妹兩家人從南部上台北,一度25坪的房子住了三戶人,媽媽還要資助到台北讀書的弟弟,為了每天的伙食費夠用,媽媽壓力大到得了甲狀腺機能亢進和眩暈,後來終身都要吃藥。 我記憶裡有一個畫面,一次因為用錢實在緊張,媽媽建議爸爸省下香煙錢,兩人因此有些爭執,爸爸站在門口說要去工廠睡,媽媽則在客廳裡覺得委屈,我記得當時心裡想,原來男生離家出走只需要帶兩雙襪子。 其實那時爸爸以藥廠副廠長的職位做廠長的工作,薪水是很不錯的,只是爸爸媽媽把大部分的錢都投入買禁書和資料了,當時訂聯合報一個月75元,透過地下管道買《朝日新聞》一個月就要1000元,價格是台灣報紙的13倍多,估計買禁書應該更貴。 我曾和爸爸一起到某人家裡去取過日本報紙,也見過那台影印機,這台價值不斐的影印機後來在爸爸預判快要再次被捕前,和老同學一起拆掉丟到淡水河裡。 當時台灣已有許多反國民黨的黨外雜誌,但在美國暗挺台獨、且台獨擬以黨外雜誌作建黨前期組織下,黨外雜誌開始排除左派的聲音,1976年陳映真等人有意改版《夏潮》成左派自己的雜誌,爸爸承諾幫忙募集第一期60萬元經費,不過7月3日晚上才給了第一筆10萬元,7月4日凌晨6點爸爸就第二次被捕。 爸爸第二次被捕時我9歲,訊問的警總人員引導我描述阿姨前一年返台時穿的高跟鞋,然後刑求一位老同學,讓他認了警總編造的案情,指爸爸把五本禁書藏在友人的高跟鞋跟裡夾帶入台灣,這五本書是《論新民主主義》、《論人民民主專政》、《論聯合政府》、《論持久戰》以及《矛盾論、實踐論》。 在狹小的女鞋鞋跟裡藏五本書根本是天方夜譚,我之後在一齣諜報電影看到情報人員利用鞋跟傳遞消息的劇情,才理解炮製口供的出處。不過當時爸爸為了不再牽連更多人,認下了老同學的指控,並繳盡腦汁畫出了如何藏書的圖示。 我在爸爸遺留的資料裡,找到了當年的第五本禁書《實踐論》加《矛盾論》的影印文稿,是A4尺寸大小共28頁。僅僅這本文稿就能說明當年的筆錄與口供如何荒謬,更突顯現在大家從解密的白色恐怖檔案裡爬梳歷史,存在極大的捏造黑洞。 1978年4月,爸爸重回綠島。此時綠島仍關押的「老同學」們剩下當年被判無期徒刑的人包括林書揚等,那時他們已坐牢26年。 第一次放風時,林書揚告訴爸爸《中央日報》上刊登了一個奇怪的雜誌廣告叫作《夏潮》,原來是曾坐過7年牢的陳映真,知道牢裡只看得到《中央日報》與《青年戰士報》,因此特別在上面刊廣告讓大家知道這份左統派自己的雜誌已經出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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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韋勳|價值真空與政治迷航:台灣外交部援助以色列約旦河西岸佔領區爭議
【編者按】本文批判台灣外交部2025年資助以色列約旦河西岸醫院計畫的爭議。作者指出,此舉違反國際法與《奧斯陸公約》,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效果,卻讓台灣在國際上得罪龐大的穆斯林人口。文中更揭示外交決策的價值真空:民進黨政府一方面標榜進步價值,卻在巴勒斯坦議題上採取保守立場,只是延續冷戰時代的地緣政治思維。作者同時檢視 IORG 報告如何以雙重標準操作「假新聞」與疑美論,暴露其意識形態宣傳本質。最終,他強調台灣社會必須重建感性的能力,才能透過行動回應正在發生的種族滅絕與人道災難,而不只是空喊「民主價值」。 2025/09/20 台灣外交部 2025 年七月份計畫資助約旦河西岸醫院計畫的曝光最早由香港媒體披露,接著在國際 pro-palestine 陣營引起軒然大波,因為在英、法等西方國家政府逐漸開始正視以色列在加薩犯下的戰爭罪行的當頭,居然有外國政府公然違反國際法資助約旦河西岸以色列違法佔領區。消息一經披露,台灣駐以色列代表李雅萍與以色列地方議會代表甘茨(Yisrael Ganz)的工地開工合照立刻在社群媒體上廣傳,同時台灣民間公民團體「黨外在野大聯盟」、「台灣巴勒斯坦自由連線」等也立刻動員舉辦記者會、前往外交部示威抗議。直至九月份,台灣外交部的正式回應仍停留在蒼白的「國際法原則上禁止在屯墾區進行貿易、投資等商業行為,而外交部合作案只與人道救援、衛生醫療有關」(7月22日)、「台以合作案目前仍在研議階段,尚未承諾捐贈」;而駐以代表李雅萍七月份針對香港南華早報的報導,則是重申此舉是落實世界衛生組織的「健康無國界」原則,顯然對以色列佔領約旦河西岸的法理、現實情況一無所知,完全無視約旦河西岸屯墾區始終如一的違法種族隔離政策。 從現實政治的角度,台灣前駐以色列代表張良任分析,台灣援助約旦河西岸佔領區實際上已經違反《國際法》、1993 年的《奧斯陸公約》,就算暫時懸置起法律問題,以色列是一個人均所得將近台灣兩倍的國家,幾百萬的美元的援助並沒有多大的實質意義,只是在象徵層面上宣示了台灣的政治立場。但是國際情勢、聲勢雙雙跌落谷底的以色列其實已經無法在軍事、外交上對台灣提供助力。這裡的助力,張良任說明,指是能夠使台灣加入多極化的國際社會,爭取盡可能多的國際社會成員支持、受到盡可能多的國際社會條約保護。張總結,從這個角度來看,一條外交政策一舉得罪了佔全球人口四分之一的穆斯林人口,這個政策基本上就是一個錯誤。 七月三十一號台灣政治倡議團體黨外在野大聯盟(The Dangwai opposition Alliance)在立法院舉行「拒絕賴清德的浮士德外交」記者會,正式質疑台灣政府、外交部此舉的政治正當性、決策透明性。黨外聯盟重申台灣外交部援助約旦河西岸的政策明顯違背崇尚和平的台灣人民價值,並且援引民間團體慈濟在土耳其透過相關單位致力於提供加薩人民援助為例,批評台灣政府外交政策不只是搞不清楚國際風向,對內同樣罔顧民意。會中台灣 2023 反戰工作小組之一的傅大為教授指出,這個羞恥的「台灣全球首例」其實只是中華民國一連串的惡劣外交政治史的其中一環,這種不惜犧牲一切原則、價值的對宣傳台灣價值的拜物追求,源自於戰後台灣的扭曲地緣政治。這一點恰恰回應了許多進步台派心中的疑問:為什麼過去以自由民主、多元文化、同性婚姻合法化等進步價值政治作為外交、內政主導方向的民進黨政府,在面對巴勒斯坦問題時會毫不掩飾地採取右翼、保守派立場?答案正是因為進步價值本身並不總是作為價值標準,甚至偶爾在「扭曲地緣政治」的脈絡下成為在國際社會上做出區隔(秀異)的籌碼,而秀異的對象不消多說大家都明白。 若要嘗試理解這樣一條在務實、象徵、道德等層面上都漏洞百出的政策產生的脈絡,我們要進一步看看一個以巴問題在台灣落地的獨特方法。台灣資訊環境研究中心 IORG 是台灣政府因應所謂中國「認知作戰」在 2019 年資助設立的「公民團體」(這個自相矛盾的說法並沒錯,因為其創辦人正是現任民進黨不分區立委沈伯洋)。在該單位 2023 年 11 月 22 日發布的關於以巴衝突的調查報告中,其整理出了 10 月 7 日哈瑪斯大洪水行動發生後一個月內華語新聞的十二項可疑論述。 IORG 報告指出,中國趁以巴衝突爆發初期,透過媒體與社群平台散布包括「美國是以巴衝突元兇」、「美國是世界亂源」、「美國保不住以色列,在中東疲態百出」等疑美論述。譬如「美國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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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Norton|英帝國40年屠殺1.65億印度人
——殖民主義如何激發法西斯主義? 【編者按】美國記者暨作家 Benjamin Norton 於2022年曾撰一篇文章,綜述多項學術研究,揭露英國在印度長達兩世紀的殖民統治所造成的巨大人道與經濟災難。研究指出,1880 至 1920 年間,英國政策導致印度約 1.65 億人過早死亡,死亡數字甚至超越兩次世界大戰總和。殖民時期,印度實質工資下降,貧困與飢荒加劇,平均壽命反而低於殖民前。其中經濟學家烏薩‧帕特奈克估計,英帝國自印度榨取了高達 45 兆美元的財富,透過出口盈餘與金融轉移資助工業革命與歐洲、美國的現代化。殖民政權的掠奪導致印度營養不足、糧食消費量大幅下降,醫療與社會條件惡化。 文章同時揭露邱吉爾在1943年孟加拉大饑荒中扮演的角色,當時超過300萬人餓死,卻仍遭到糧食輸出與進口禁令。研究者認為,英國在印度的政策不僅是單純的剝削,而是一場規模龐大的結構性種族滅絕。Norton強調,現代全球資本主義的崛起,根源於殖民主義對印度與其他地區的血腥掠奪。文章由竇笨叟翻譯。 前言 一項學術研究發現,1880年至1920年間,英國殖民主義在印度造成約1億6500萬人死亡,並竊取了數兆美元的財富。全球資本主義體系建立在歐洲帝國主義種族滅絕的基礎上,啟發了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導致了法西斯主義的興起。 正文 一項學術研究表明,英國在印度大約40年的殖民主義至少造成1億人死亡。 一位著名的經濟學家算出,大英帝國近200年的殖民統治期間,從印度至少竊取了45兆美元的財富。歐洲帝國在國境外犯下的種族滅絕罪行,鼓舞了阿道夫‧希特勒和貝尼托‧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導致法西斯政權崛起,並在自己的國境內實行類似的種族滅絕罪行。 經濟人類學家傑森‧希克爾(Jason Hickel)和迪倫‧沙利文(Dylan Sullivan)在著名學術期刊《世界發展》(World Development)共同發表了一篇《資本主義與極端貧困:16世紀以來全球實際工資、身高和死亡率的分析》(Capitalism and extreme poverty: A global analysis of real wages, human h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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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 Hedges|查理·柯克的殉道
【編按】本文譯自Chris Hedges Report(2025/9/13),譯者為盧倩儀。Chris Hedges指出烈士化如何成為暴力動員的燃料,並將Charlie Kirk塑造為殉道者,使得社會更加撕裂。作者提醒我們要防範社會變得更極端化、仇恨言論加深,以及體制的崩解。本文旨在提供分析視角,促進公共討論與反思,而非散播恐懼或仇恨。 查理·柯克遇刺事件預示美國社會分裂進入了全新的致命階段。 惡毒的言論和威脅如同手榴彈般跨越文化鴻溝,有時甚至演變成實際暴力事件,包括明尼蘇達州眾議院名譽議長霍特曼及其丈夫遇害,以及兩次針對川普的暗殺。然而柯克遇刺事件預示著社會將全面崩潰。 柯克的遇害提供了他所代表的、根植於基督教民族主義的運動,成為了一位烈士。烈士是暴力運動的命脈。任何對暴力的畏縮,任何呼籲同情理解的言論,任何對調解或討論的努力,都將被指為是對烈士及其捍衛並為之獻身的事業的背叛。 殉道者神化暴力。他們被用來顛覆道德秩序。墮落成為一種道德。暴行成為英雄主義。犯罪成為正義。仇恨成為美德。貪婪和裙帶關係成為公民美德。謀殺成為善。戰爭是終極美學。這就是即將發生的事情。保守派政治策略師史蒂夫·班農在他的節目《作戰室》中說:「我們必須有鋼鐵般的決心,查理·柯克是戰爭的犧牲品。我們國家正處於戰爭狀態。我們真的處於戰爭狀態。」 伊隆·馬斯克在 X 上寫道:「如果他們不給我們安寧,那我們的選擇就是戰鬥,不然就是死。」 評論員兼作家馬特·沃爾什在X網站上寫道:「整個右翼必須團結起來。別再胡鬧內鬥了。我們面對的是來自地獄深淵的惡魔力量,」「把個人恩怨放一邊。現在是團結的時候。這關乎我們的生存。一場為了我們自身生存,也為了我們國家生存的鬥爭。」 共和黨眾議員克萊·希金斯寫道,他將「利用國會權力以及在大型科技平台的一切影響力,立即終身封鎖所有貶低查理·柯克遇刺事件的貼文或評論……我還將吊銷他們的營業執照和許可,那樣的企業將被列入黑名單,所有學校都應該開除那樣的人,他們的駕照也應該被吊銷。基本上我就是要以極端的偏見封鎖那些慶祝柯克被刺的邪惡、病態動物。 帕蘭堤(Palantir)聯合創辦人朗斯代爾藉著柯克之死的機會,呼籲推翻「共產主義者和伊斯蘭主義者」組成的「紅綠聯盟」,他聲稱該聯盟旨在摧毀西方文明。他提議開發一個應用程序,讓公民上傳犯罪和無家可歸者的照片,上傳就能換取「房產稅退稅」。 極右翼喜劇演員薩姆·海德在X平台上擁有近50萬粉絲,他在回應川普宣布柯克·柯克去世的消息時寫道:「是時候做好你(指川普)的本份—奪權了……除非你只想在未來的歷史書中當『美國崩潰』章節的一個註腳而已,否則現在就是行動的時候。」 他在推文中標註了川普政府成員以及私人國防承包商。 保守派演員詹姆斯伍茲警告:「親愛的左派人士:我們要嘛對話,要嘛內戰。你們再開一槍,你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的推文被近2萬人轉發,閱讀量490萬次,超過9.6萬個讚。 這些只是數千萬美國人共同分享而且歡呼的一系列尖刻言論的幾個例子而已。 去工業化導致美國3000萬工人階級失業,引發了憤怒、絕望、混亂、疏離感,並滋長了奇思妙想。它滋長了陰謀論、復仇慾望,並將暴力奉為回應社會和文化衰敗的良方,加以頌揚。 像柯克和川普這樣的基督教法西斯分子,精明地利用了這種絕望情緒煽風點火。柯克之死將點燃這團火焰。 異議人士、藝術家、同性戀者、知識分子、窮人、弱勢群體、有色人種、無證移民,以及那些沒有盲目複誦變態基督教民族主義言論的人,都將被譴責為人類污染物,應從政治體中被清除。如同所有病入膏肓的社會,當人們徒勞地試著實現道德復興,挽回失去的榮耀與繁榮時,這些人將淪為祭品。 透過徒勞地重建神話般的美國,美國將更走向人吃人的社會,加速它的瓦解。暴力中毒——例如許多人對柯克之死的反應似乎是對即將到來的血腥屠殺感到興奮——將像火風暴一樣,自己提供自己滋長所需的養分。 烈士的出現對這樣一場運動至關重要,美國將極力除掉川普口中所說的「激進左派」。 人們透過各種儀式和紀念活動紀念烈士,目的是要提醒追隨者他們所參與的運動的正義性,以及那些被指責為得為烈士的死亡負責的人的背信忘義。川普正是這樣做:他在9月10日的視訊演講中稱柯克為「為真理和自由而犧牲的烈士」 ,授予柯克總統自由勳章,並下令降半旗直至週日。也因如此,柯克的靈柩將由空軍二號運回亞利桑那州鳳凰城。 柯克是興起中的基督教法西斯主義的典型代表人物。他鼓吹「大替代理論」,聲稱自由派或「全球主義菁英」允許有色人種移民進入美國是為了取代白人,並將移民趨勢扭曲為一種陰謀。他仇視伊斯蘭教,在推特上寫道:「伊斯蘭教是左派用來割斷美國喉嚨的利劍」,並且「與西方文明格格不入」。 當兒童節目 YouTuber 瑞雪(Rachel) 女士說「耶穌說要像愛自己一樣愛上帝並愛他人」時,柯克反駁道「撒旦本來就會引用大量經文」,並補充道「順便說一句,瑞雪女士,你最好打開你的聖經,在利未記 18 章中,有一段引用較少的經文:『你要與另一個男人同寢,並被石頭砸死』。」 他要求我們廢除1964年的《民權法案》,並詆毀馬丁路德金恩等民權領袖。他貶低黑人:「如果我在客服部門遇到一個愚蠢的黑人女性…[當然會想]她是因為平權法案才在那工作的嗎?」他說「四處遊蕩的黑人」把白人當作「玩笑」。他指責「黑命亦命」運動「摧毀了我們的社會結構」。 柯克堅稱2020年大選是川普獲勝但被竊取。他創立了「教授觀察名單」和「學校董事會觀察名單」,以清除那些奉行他所謂的「極左派」議程的教授和教師。他提倡死刑處決要電視直播,並堅稱這應成為兒童的必看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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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之光|梁啟超的亞非意識與現實主義民族國家觀
本文原刊於《開放時代》2023年第6期,新國際獲授權轉載。 【編按】近年來,西方政客與媒體屢屢以「新殖民主義」污名化中國在非洲等地區的合作援建項目,妄稱中國借經濟合作之名行擴張之實。這種論調,既是對歷史的無知,也是對現實的扭曲。在今日推文中,殷之光老師通過對梁啟超在十九世紀末思想轉型的辯證性把握,為我們區分帝國主義「殖民」與第三世界「反殖民」的歷史邏輯提供了一個重要視角。 殷老師在文中細緻梳理了梁啟超在1899年的一系列文稿,輔以對《清議報》同期相關討論的分析,揭示了19世紀末非洲布爾戰爭對梁啟超「民族帝國主義」認識的深刻影響。同時引入「共同體」政治的分析框架,細緻探討了梁啟超如何區分中國的民族主義與列強的民族帝國主義,並在亞非美歐的廣域空間秩序下重審「國競」問題。殷老師強調,梁啟超在1903年的「轉變」不僅是個人層面的轉變,更是19世紀末資本主義現代世界體系形成過程中具有普遍性的一種思想現象。這種現象產生的根源在於霸權者統治的慾望與被壓迫者反抗的願望兩組基本動能間的張力與衝突,而此種張力與衝突,也是我們理解梁啟超對中國命運的思考及其思想局限性的前提所在。 1.引言 一般認為,梁啓超在流亡日本期間,受到伯倫知理(Bluntchli Johann Caspar)等德國學派的國家學影響,開始出現「國家主義」傾向,並在1903年遊美之行結束後出現從「自由主義」向「國家主義」的關鍵思想轉型。[1]作為近代中國思想史重要事件之一,梁啓超的1903年轉型受到研究者極大關注。研究者細緻分析了梁氏國家思想轉變的淵源及其背後的「東學」背景。[2]研究者注意到赴美之前,伯倫知理國家理論便對梁啓超產生影響,[3]並且,也認識到梁啓超這種思想的轉變,是在對中國問題進行思考的基礎上,對諸如盧梭、伯倫知理等不同政治理論選擇的結果。[4]一些學者從實用主義的角度解釋梁氏思想的轉變,將之視為他在快速變遷的時勢下不斷探索救亡建國方案的結果。[5]另一些研究,則提出應當跳出梁啓超從「自由主義」倒向「國家主義」的教條模式,更具體地從其對「個人」與「國家」關係的思考入手,將他的轉變,視為理學思維與現代西方政治理論及時局變遷相互衝撞而表露的現象。[6] 本文認為,將梁啓超思想的「轉型」放在一個更長、更廣闊的19世紀全球性政治思想巨變背景下,並且跳出「個人」與「國家」這種西方中心主義的二元政治關係,更能幫助我們理解這一轉型的意義,並對其思想的獨特性與局限性提出更為語境化的理解。可以說,梁啓超和與他同時代亞非大陸上的許多知識分子們都共享著一個「舊邦新造」的問題意識。在梁啓超對國家命運的思考中,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種19世紀末流行於近代日本的國家主義、民族帝國主義影響。這類基於同時代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思想,一方面接納了歐洲思想政治空間中的文明等級論,將世界秩序想象為一種霸權驅動的等級秩序;另一方面,又不甘於自身處於等級秩序的低端,希望以歐美工業化國家為目標,進行全面現代化改造。 對於19世紀末亞非知識分子而言,建設一個怎樣的國家,怎樣建設,這類現實問題極具普遍性。它們成為中國,乃至整個亞非世界反思傳統、探索制度、認識社會等許多關鍵思考的錨點。這一錨點出現的基本背景,是歐美世界體系全球急速擴張,歐洲新舊工業化國家展開全球性競爭的歷史進程。相應的,歐美之外的政治空間則必須在原有的政治疆域、制度傳統、民族關係、文化價值基礎上,對自身應向何處去這一問題做出回答。也正是在這個基本條件下,「現代化」從一個由歐洲向外擴散的啓蒙過程開始,迅速變成一個眾聲喧嘩的全球性政治與思想實踐。實際上,在19世紀的這場巨大歷史變革中,無論是英國這樣的舊工業化大國,還是歐美新興的工業化國家,以及歐美之外的半工業化、未工業化的國家,都面臨著同一場面向20世紀現代化未來的重大轉型。在這一歷史背景下,不假思索地挪用諸如「民族」「民族國家」「帝國」等概念,顯然無助於我們真正理解這一歷史進程的複雜性。因此,本文更傾向於採用不同規模的「共同體」來理解這些多樣的政治組織形式。而共同體的構成,則是實踐性的,人與人之間「真正的社會聯繫」的結果;[7]國家,則是共同體最為實在的組織性根基。 引入了「共同體」這一概念之後,我們便能嘗試處理19世紀的全球秩序巨變中出現的諸多矛盾。首先,對於英國、俄國、奧斯曼土耳其、中國等這類空間疆域廣大,人群組成複雜的「共同體」來說,「共同體」是廣域的、大規模的。正因為共同體是一種人與人之間實踐性的社會聯繫,其建構必須依賴物質性的聯繫,而非簡單的想象虛構。同時,由於工業化這一物質現代化進程在全球空間中的分布極度不均,在上述這些廣域共同體中間,除了英國之外,其他共同體均面臨著如何有效地實現工業化的問題。在這個現實問題下,構建強政府、強國家不約而同地成為這些共同體的選擇。其次,種族/民族認同,在19世紀英國全球擴張,歐洲國家建構過程中,被作為基礎政治範疇,一方面用來進行戰爭調動,另一方面也用來論述自身擴張的合法性。[8]另外,在歐洲向外擴張式競爭的進程中,以「民族」為單位,對佔領的廣域領土進行「分而治之」(divide and rule),對其他廣域共同體進行「各個擊破」(divide and conquer)的歐洲帝國主義霸權政治實踐,也在客觀上導致諸多排他的、封閉的、分離性的,以本質主義民族認同為根基塑造的小型共同體的形成,並仍然影響著今天的全球政治格局。再次,自19世紀下半葉以來,民族/種族作為一種共同體建構話語,也被各個廣域共同體結構內的不同群體所接納,並被容納進各自不同的政治實踐中,或成為抵抗霸權謀求平等的動力根基,或成為新的霸權擴張的起點。總之,建設怎樣的共同體,怎樣建設共同體,這個共同體止於何處,與其他共同體的關係是什麼等問題便是我們可以用來理解19世紀以來全球變局的起點。 回到本文對梁啓超的討論,對「共同體」問題的追問就可以變成:為什麼在中國19世紀以來的政治實踐中,排他的共同體,以及霸權擴張的共同體建構,都最終未能在中國這一空間中得以生根發芽?具體來說,梁啓超那種對於國家主義曖昧的偏好,那種對於讓中國擁抱民族帝國主義的構想,為什麼並未能夠成為現實?實際上,在19世紀末全球性的巨大變革中,梁啓超對構建共同體問題的思考實際上包含了兩個相互交織的層面:其一是對國民與政府之間關係的思考。這集中表現為梁啓超對國家主義的興趣。前述諸多圍繞著梁啓超思想轉型的討論基本在這個層面上理解國家主義問題。其二,一些學者注意到,梁啓超對國家主義的興趣也結合了他對世界秩序的思考。他更樂意將視野落在建設近世國家之上,並將「行我民族主義」視為對抗西方列強瓜分的唯一途徑,這也就與著眼未來人類大同,主張廢除國家的康有為產生了分歧。[9]相比之前以國家為中心的討論,瑞貝卡·卡爾(Rebecca Karl)將關注點轉移到在更廣大的亞非世界舞台上,由反抗帝國主義而構成的現代性政治與文化空間。從這個視角出發,她對梁啓超的興趣便集中在對具有政治能動性的人的建構上。[10]相比中國研究者們,瑞貝卡更樂意在「亞洲」這個「去中心」「非國家沙文主義」的範疇下來闡釋革命。瑞貝卡構建的「亞洲」不僅為中國及越南、菲律賓、印度等國家的革命者提供政治避難、知識交流的空間,更在這個歷史進程中,形成一個無須依託國家,具有「政治潛力」的獨立文化空間,「提醒」著梁啓超等中國激進知識分子們,應當超脫「狹隘的民族主義」,在全球空間中思考中國的現代性意義。[11] 在瑞貝卡的分析中,19世紀末中國民族主義話語對亞洲的發現,是要將民族從「國家定義的空間裡」剝離出去。[12]對瑞貝卡而言,民族主義的解放話語與國家主義並不是同構的。她敏銳地通過對蓋爾納(Ernest Gellner)和巴里巴(Etienne Balibar)有關民族主義理論的討論發現,國家對民族主義的宰制是一種「更霸道、更獨裁」的形式。透過國家主義敘述的民族遭受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壓迫,更像是一種「國家引導下的敘述專治」。[13]在這裡,瑞貝卡部分贊同了杜贊奇對民族國家目的論話語霸佔的歷史敘述的批判。她認為民族-國家的敘述並非唯一的普遍敘事。[14]然而,與杜贊奇提出的通過恢復地方史的方式來「拯救歷史」的路徑不同,瑞貝卡將眼光轉向了世界,試圖將民族主義的興起描述為一種超越國家的,跨區域知識與政治經驗的「堆積」。[15] 瑞貝卡的研究讓我們注意到中國國家/民族主義論述的世界面向。在她看來,國家為現代性的歷史蒙上了一層尷尬的烏雲。因此,在對梁啓超等知識分子的論述中,她希望越過國家,塑造一個個人與世界的共時性想象。她強調,「中國獨特的民族主義必須被視為嵌入全球普遍歷史問題的一個部分」,[16]否則,便可能犯中國例外論的毛病,消解國家/民族主義背後反帝的政治動力,並將其替換成一個純粹、排他,且具有擴張主義可能的民族中心主義霸權意識,或者也可能落入西方中心主義的陷阱,將中國國家/民族主義的生成歷史,理解為一個對既定西方民族主義的簡單複製。瑞貝卡的擔憂當然並非空穴來風。20世紀民族主義內涵的種族主義、文明論色彩,將全球許多地方的民族建國運動都最終推向擴張霸權的道路。20世紀初期,梁啓超等在日本的中國進步知識分子便目睹了興亞論向擴張主義的轉變。而在20世紀中期,以民族主義、去殖民化、反帝為政治動力開啓獨立建國運動的諸多亞非國家,也都在獨立之後不久,出現不同程度的種族暴力、排外主義,以及區域性的軍事政治擴張。擴張主義、霸權主義彷彿是現代性的詛咒,困擾著幾乎所有的國家。 就本文將涉及的內容而言,瑞貝卡提供的世界視角能夠更好地幫助我們在一個更加動態、豐富的情境下,解讀梁啓超對國家主義以及相關的民族主義、民族帝國主義概念的認識。但是,其論述背後的無政府主義目的論色彩多少阻礙了其研究試圖展現的民族主義「全球普遍歷史」的野心。實際上,如果我們引入共同體政治思考的框架,就能看到作為反抗帝國主義的現代政治思想行動,國家/民族主義並不必然導向擴張主義、霸權競爭與排他的秩序觀念。國家也可以成為通往更大的共同體秩序的必要途徑。在這個問題上,阿吉茲·阿罕默德(Aijaz Ahmad)提供了一個更具說服力的准則。他強調,社會主義為衡量民族主義立場提供了一個關鍵的准則。與英語世界的許多討論不同,阿吉茲明確將「進步的、革命的民族主義」單列出來,強調這種民族主義及其國家建設才是反抗帝國主義最有可能的載體。[17]這個極具列寧主義色彩的論述帶出了國家/民族主義討論背後重要的歷史唯物主義問題。瑞貝卡著力體現的全球「共時性」,其基本事實是全球社會經濟發展的極度不平衡,帝國主義的基本表現恰是工業資本主義國家,在這種不平衡格局下,進行全球擴張,並加固這種不平等格局的政治行動。幻想通過自覺,但無組織個人的思想聯合,打破帝國主義的限制,無疑是那些拋棄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內核的「英美學院派文學理論家」們,發出的一種「時髦的……信口開河」。[18]這種現象本身,就是帝國主義在20世紀末期取得「全球性勝利」的文化結果。[19] 阿吉茲指出,無論是在19世紀還是在20世紀末期,「第三世界」面臨的壓力基本未變。發達資本主義不但擁有絕對的生產力霸權,也擁有「絕對權力」。寄生於強國家的資本主義一方面在延續著19世紀資本主義全球急速擴張時代對殖民地與半殖民地的壓迫,另一方面,也在「發達國家內部」通過後結構主義與「西方馬克思主義」哲學消解馬克思主義以及「一切相信勞工階級歷史使命的觀念」的合法性。[20]同時,20世紀80年代之後,在第三世界內部那些由民族解放戰爭建立的國家中,革命的潛能逐漸被消解,那些被「民族資產階級牢牢控制的國家」開始被全球性的資本主義結構加速同化。[21]這也進一步取消了第三世界民族/國家獨立運動的進步性政治潛力。實際上,那種令瑞貝卡感到憂心忡忡的民族/國家主義,正是這種剔除了社會主義的,由民族資產階級壟斷的政治意識。在此基礎上建構的國家本質上與帝國主義的霸權是同構的。 因此,阿吉茲強調,第三世界民族主義並不必然是帝國主義的對立面,但這也並不意味著對第三世界民族主義歷史的徹底否定。因為,在20世紀第三世界民族主義反帝國家建設的現代化歷史進程中,在亞非拉三個大陸上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對建設社會主義強國家的追求。在阿吉茲看來,這是第三世界民族主義運動內部蘊含的革命潛能。[22]毫無疑問,在這個歷史進程中,社會主義需要同帝國主義以及資產階級民族運動,乃至本民族內更為傳統的社會力量進行多線鬥爭,這也是第三世界現代化的共同經驗。 那麼,為什麼在全球性的反殖民、反帝國主義鬥爭中,社會主義在中國得以生根發芽,並將中國的國家/民族主義認識,導向了一個既能包含建設強國家、社會整合任務,也能包含謀求主權平等、世界團結理想的新方向?本文認為,梁啓超作為一個過渡性人物,為我們理解這個問題提供了有價值的視角。梁啓超對國家問題的思考,及其對伯倫知理國家主義的認識,都建立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政治地理空間巨大震蕩的時代背景之下。這種政治地理空間震蕩所帶來的影響是全球性的。我們可以將這種震蕩視為資本主義現代世界體系形成進程中的思想現象。認識這種震蕩的著眼點,則是霸權者統治的願望和被壓迫者反抗的願望這兩個基本動能。這組動能之間產生的張力與衝突,為我們理解梁啓超思考中國的命運提供了基本前提。統治與反抗這組關係的產生及其運動,與各自依託的政治主體所處的社會經濟環境密不可分;同時,統治與反抗的行動本身,又會反過來對其依託的政治主體產生形塑作用。在這個動態過程中,政治主體可以擴大,也可能崩解;既會產生退化,也可能走向昇華。因此,有必要將地緣政治的維度納入理解梁啓超國家思想,以及對「1903年轉型」的分析裡。我們可以看到,梁啓超在1899年—1903年期間對國家的思考,結合了他與《清議報》對更大政治空間中,不同共同體在面臨民族帝國主義全球擴張時表現出的張力的關心。在這一時期,來自非洲的布爾戰爭與來自亞洲的美菲戰爭均進入梁啓超的視野。這種包含了不同政治共同體相互之間張力的「二十世紀」秩序觀,同康有為等晚清知識分子表現出的中國中心主義、種族等級觀念具有一定差異,並與之後早期共產黨人的民族獨立、亞非團結認識產生了思想上的共鳴。 2.權力勢能差異與廣域空間中的合作 亞非世界對廣域空間共同體建設的認識,與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謀求民族獨立與全球新秩序的理想密不可分。1970年6月19日,在會見索馬里政府代表團時,毛澤東首次在全球政治空間的概念上,明確將中國認定為亞非拉第三世界的一部分。中國與亞非拉廣域空間的關聯,既為中國現代的國家自我認知提供了坐標系,也為中國想象全球秩序奠定了基礎。毛澤東提到,「我們把自己算作第三世界的。現在報紙上經常吹美國、蘇聯、中國叫做大三角,我就不承認。他們去搞他們的大三角、大四角、大兩角好了。我們另外一個三角,叫做亞、非、拉。」毛澤東將亞非拉「三角」與「報紙上經常吹」的那種,以大國為核心的地緣政治平衡秩序觀區別開來;認為前者是「想控制人家的國家」,在以他們為中心的秩序體系下推動的,有限的,大國權力平衡意義上的「平等」「自由」;而後者在亞非拉聯合基礎上形成的大空間秩序,則是在前者構成霸權的全球秩序中,被壓迫者謀求平等、自由,並達成自我解放的重要途徑。[23] 這種以大陸,而非僅以大國為單位,構想全球地緣平衡,並在此基礎上謀求主權平等與國際關係民主化的視角極具想象力,且與在西方歷史傳統中形成的霸權中心主義秩序觀截然不同。它並不否認大國在既有國際體系中的重要作用,但同時強調廣域空間合作對制約大國霸權,保障小國主權平等,促進全球和平發展的關鍵意義。以亞非、亞非拉團結為重心,結合傳統的國家間雙邊外交,共同構成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外交實踐的重心。時至今日,這種建立在亞非拉大陸廣域空間合作基礎上的地緣平衡思想仍舊佔據重要位置。在2023年中國政府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議中,這種廣域空間合作觀念便充分體現在強調大國多邊協調,建設跨合作機制、衝突調解機制,積極支持國際組織與非洲聯盟等次區域組織等諸多方面,強調了跨域合作機制建設、大國協調、國際組織與衝突調解機制、非洲聯盟等次區域組織,表現為維護各國「主權平等」,促進國際社會實現「真正的多邊主義」,實現「集體安全、永久和平」,推動「各國權利平等、規則平等、機會平等」時的重要作用。[24]在全球安全倡議提出後不久,伊朗、沙特阿拉伯在北京舉行對話,並達成協議,宣佈恢復外交關係,並展開各領域合作。從談判現場傳出的新聞照片中,可以看到三方會談的桌子被整齊地擺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三方代表各執一邊。這一頗具象徵意義的場景從視覺上便與傳統大國主導下的雙邊會談區別開來,頗能讓人聯想到毛澤東在廣域空間合作角度上對新型「三角」多邊關係的構想。 對廣域空間的討論很容易將我們帶回19世紀歐洲國家融合、民族對抗以及殖民地衝突的歷史中。對歐洲而言,19世紀的「全球」意義在於,在歐洲政治歷史中誕生的國家秩序,以及對於國家利益的競爭,開始加速超越歐洲的地理邊界。也正是在這一時刻,越來越多的歐洲學者開始將地理空間與人類政治活動連接起來思考。隨著1897年拉采爾(Friedrich Ratzel)《政治地理學》(Politische Geographie)的出版,國家的地理擴張被置於一個全球性的生命普遍規律之中。國家作為一種由人構成的「有機體」,需要擁有足夠的「生存空間」(Lebensraum)才能實現生存與發展的基本要求。在此之前,諸如英國的帝國辯護人們,僅僅依託宗教性的道德敘述來解釋帝國擴張、統治、延續的理由,或將擴張的必然性歸結到諸如特定人種、文明、民族、國家優越性等一些充滿特殊性的元素上。[25]相比之下,德國以及之後的歐洲擴張主義理論家們,則將國家的霸權擴張,以及由此引起的競爭,合理化為一種普遍的生存准則。[26] 「政治地理學」為我們理解國家行為提供了一個新鮮的視角。在政治地理學框架下,國家「有機體」與其「生存空間」之間不再是簡單的靜態關係,而是兩者在歷史進程中不斷地相互塑造。因此,我們一方面可以將19世紀歐洲工業化強國在全球範圍內的擴張看作國家在各類空間中的權力投射,同時也可以將這個進程理解為西方列強在由擴張營造出的全球空間中,自身國家政治、社會、思想、文化不斷被形塑的過程。在拉采爾的論述中,這種空間對「有機體」的塑造作用,被表述為生存條件的變化對生命本身有機發展產生的刺激性、引導性與結構性的作用。[27]引入了權力的空間就不再是簡單的自然地理空間,而變成包含了社會生產組織方式以及由此形成的權力分配不均等的政治空間。為了體現這種不平等狀態,我們不妨想象在政治地理空間中,存在著權力的勢能差異。權力勢能差異的大小,直接影響了在競爭過程中,不同國家、社群、團體,甚至個人的策略選擇。在國際關係中,對於身處低勢能地位的地區、國家、群體而言,廣域的合作與團結,恰是阻攔強勢能傾瀉,完成自保的唯一可能方式。這也就意味著,在討論「有機體」在「生存空間」中的競爭策略時,單一的國家可能並不是唯一可能的競爭單位。我們也有必要將「有機體」的合作、共生、互助現象,作為「有機體」能動的生存策略納入討論。 在引入權力勢能和「有機體」能動反映的維度之後,我們還可理解為什麼空間對人類演化的形塑作用不能被簡單地解讀為地理決定論。因為,這種機械邏輯無法真正解釋拉采爾所關心的核心問題,即歐洲面向全球空間的「權力投射」。拉采爾將國家視為人類演化的重要工具之一。它在人類自然的交通、競爭過程中,由群體、聚落、村邦逐漸演化而來。在這一過程中,分散聚落、小民族的聚合構成國家。國家不但能在其內部平衡民族差異,達成政治的統一,而且能透過其擴張,最終導向人類人種的統一。[28]這種擴張既通過緩慢的貿易交通,也通過高效的戰爭完成。拉采爾構想的人類統一便是在這個擴張過程中人口的混合、消亡與凝聚的有機過程。同時,人的意志在這一過程中並不缺位。他強調,在擴張帶來的不可避免的融合過程中,成熟民族在內部凝聚力尚未足夠強大的情形下,吸納異族進入國家「有機體」內部存在著相當的危險。因此,作為德意志人的拉采爾強調,必須不斷增強德意志的國家機構,以及德意志民族的能力,才能保障在這個擴張進程中,作為有色人種的「異族」與作為尚未具有「純粹德意志特徵」的斯拉夫人、丹麥人、法蘭西人能夠更穩定地融入德意志民族。[29] 在拉采爾等20世紀歐美地緣政治學者的論述中,經濟佔據著主導地位。然而,這並不能被簡單理解為機械的經濟決定論。經濟空間的擴張被視為民族「生存空間」的重要保障,而隨著經濟空間的擴張,民族國家也在這個進程中完成整合。「國旗跟隨貿易」形象地描述了這種相互塑造的關係。[30]同樣,除了拉采爾之外,諸如英國的麥金德(Halford Mackinder),瑞典的契倫(Rudo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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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欽|美學即倫理:中國當代藝術鄉建的政治實踐
*本文原刊於微信公眾號「陝西實驗藝術」,新國際獲作者授權轉載。【編按】《社會參與藝術與倫理:權力、政治與參與》(Socially Engaged Art and Ethics: Power, Politics and Participation),由安東尼·施拉格(Anthony Schrag)編輯,泰勒-弗朗西斯集團旗下的勞特利奇(Routledge)出版社於2025年出版。 書中匯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策展人、活動家、學者和教育工作者的17篇論文,共同探討社會參與藝術中的倫理道義責任。在社會參與藝術這一不斷發展的實踐中,什麼是「好的」或「正確的」活動?邀請讀者思考社會參與藝術的語境性質,包括其政治、基礎設施和價值觀。書中記錄並總結了英國、美國、中國、古巴、南非和挪威等地的案例研究,並討論了與教育、文化政策和行動主義相關的話題。 書中包含引言、序言以及以下四個主要章節:一、局內人與局外人(Insiders and Outsiders)。藝術家在小型社區中的角色以及從業者如何理解參與等問題。二、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s)。討論藝術世界的替代性流程、社會參與藝術中的管理責任以及藏品管理中的道德意識等話題。三、角色與責任(Roles and Responsibilities)。探討在交流關係中的「複製品」、未來的重任以及美國社區參與的視角。四、謹慎倫理(Careful Ethics)。涉及批判性原則與關懷教育學、社區藝術組織中圍繞關懷的倫理張力等主題。*本文為該書第二章中王美欽教授的文章。譯者為王美欽、劉曦遙。 作者介紹:王美欽(https://www.csun.edu/~mwang/)美國紐約州立賓漢頓大學藝術史博士,現美國加州州立大學北嶺分校藝術系教授,講授亞洲藝術通史以及中國、日本和韓國各國藝術通史,主要研究方向:中國當代藝術及其在全球化、商業化和城市化背景下的發展形態,社會參與式藝術以及藝術介入公共空間、社區生活、鄉村建設和環境生態保護等。 出版專著Urbanization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Art(2016),Socially Engaged Art in Contemporary China: Voices from Below(2019),編著Visual Arts, Representations and Interven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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