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盧荻│「歷史社會主義」省思

    *本文原刊於香港明報筆陣,新國際獲作者授權轉載。 2026年1月 社會主義的理念和理想,可說是與資本主義五六百年的歷史共生、共同演化,每到資本主義陷入危機年代,社會主義作為替代前景總有強大的感召力,今日世界或許也是來到這麽一個關口。 社會主義的感召力不僅在於其理想或道德,更在於其物質性,有個說法是「價值能夠實現,必須先得有它得以實現的物質條件」,純粹從價值出發要求現實的是神學。這就意味著,社會主義的性質並非資本主義的否定,而是其超越。馬克思主義傳統的社會主義,其自我認定和自我勉勵是要既革命又科學,就更加是這個性質。然而這就導致了理論與實踐之間的巨大張力。 ◎ 共同演化的社會主義實踐和理論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就其性質而言是歷史理論,而不像西方主流新古典經濟學那樣自詡是跨歷史時空普適的理論。這就是說,政治經濟學的構建是以對歷史的抽象為基礎,是先有歷史然後才有理論。《資本論》及其相關論著的寫作,是着眼於已經存在的發展成熟的資本主義體系,以那個年代的英國政治經濟為代表經驗,從中抽象出它的基本元素,再進而構建關於它的運作邏輯、規律的理論。 這樣,關於社會主義的政治經濟學的構建,就難免面對一個挑戰:社會主義迄今仍是處於實踐探索中,遠說不上形成了臻於成熟的體系形態,因此,理論構建必定是一種探索性的不斷的演化和修改補充的過程。換言之,歷史上的社會主義建設,並沒有成熟的理論作為其指引,有的是歷史與理論的共同演化。 歷史明確不過,作為起點的社會主義導向的革命,迄今都是成功於落後地區而失敗於發達國家,從而,發展問題成為社會主義建設的首要的挑戰。社會主義導向的後進發展,於是成為整個實踐的主題。蘇聯歷史70多年,東歐歷史近40年,中國已經快要80年的實踐,都是圍繞着應對這個挑戰展開的。 在它們的存續期間,蘇聯和東歐國家群體憑以應對發展問題的,主要是中央計劃加普遍化的國有企業體制,構成其獨特的經濟運作和發展模式。中國的實踐遠不止於此,而是充滿了多樣性、復雜性、探索性。在改革開放之前的30年期間,中國先是試圖仿效蘇聯模式,然後自1960年代起逐漸形成自有其特色的集中加分散計劃、以及國有加集體部門的模式。然後進入改革開放年代,中國經濟一方面是策略性地融入世界市場,另一方面是形成計劃加市場、國有企業加各種非國有企業的混合模式,其探索過程在蘇聯陣營終結之後30多年仍在持續,為理論構建提供了極其豐富的經驗。 ◎ 社會主義導向後進發展的性質和表現 從後進發展的視角看,蘇聯和東歐經驗有成功也有失敗,總體上不容下最終結論,這是明確不過的。成功一面,是戰前蘇聯工業化的巨大成就,對發達資本主義的趕超;另外是戰後東歐國家群體在相當長一段期間的持續經濟增長,在1950-1975年期間的資本主義黃金年代其實也正是蘇聯東歐陣營的黃金年代。失敗一面,是在陣營解體之前近20年的發展表現,逐漸從停滯走向危機,最終是解體的災難。 中國的表現就遠比蘇聯和東歐清晰了。前30年經濟增長猶如其他後進發展經濟體的平均表現,基本上與發達國家持平,改革開放以來的增長則遠超任何其他國家,尤其是遠超其他具有可比性的大國。貫穿共和國近80年的整個歷程,工業化推進是核心特性,這為中國參與面向未來的科技-產業革命奠定基礎,繼續趕超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群體的趨勢已經是明顯不過。 然而後進發展並不等於社會主義,毋寧說只是社會主義的必要條件,即,趕超成功既有可能導向發達資本主義,也有可能導向超越發達資本主義。改革開放前中國放棄仿效蘇聯模式,一方面是考慮到該模式在維持長期經濟發展上具有根本缺陷,另一方面則是政治考慮,認為蘇聯模式內在地會導向社會分化,這就違背了超越資本主義的理想。而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建樹,卻又是與社會分化相伴隨,始終還是回落到「價值能夠實現,必須先得有它得以實現的物質條件」的冷冰冰現實,至少是極不容易的權衡取捨。 蘇聯東歐陣營在其存續期間也曾推動各種改革,包括通過復雜的數據收集和計算來提高中央計劃的效率、部分地利用市場制度和企業的利潤激勵來補充計劃體系的運作、以至於干脆放棄計劃並轉而依靠市場加工人民主自治企業等等。歷史上,這些改革就推動發展和趕超而言都沒有獲得成功,雖則難有定論,究竟是因為改革的內在缺陷還是環境因素。中國的改革遠為根本也遠為成功,但是,平心而論,迄今的建樹也是基本上停留在發展和趕超層面,與社會主義理想還是大有距離的。 ◎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初心和探索 如果說,前30年形成的是「中國模式1.0」,改革開放以來形成的是「中國模式2.0」,那麽,今日作為經驗總結和未來指向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可以稱作「中國模式3.0」,是整個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和關鍵。 在發展層面,今日中國的「新發展理念」是整體性的現代化哲理指引,以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為核心元素,這不僅是超越歷史上的資本主義實際作為,而且也超越資本主義迄今所能宣揚的理想。然而也必須承認,新發展理念仍未實現,或者說,部分是已有的發展表現的概括,更主要部分還是有待未來的探索和努力。在制度層面,貫徹新發展理念的是「有為政府,有效市場」的經濟運行制度組合,其基礎往往追溯至「以公有化為主體,以按勞分配為主體」兩項原則的基本經濟制度。同樣必須承認,運行制度的「有為」和「有效」程度與貫徹新發展理念還是很有差距的,而基本制度要達至上述兩項原則更是任重道遠。 社會主義的理想或初心,在最根本意義上,可以概括為將勞動從異化中逐步解放出來。這需要持續增加工人對勞動過程、以及更廣泛的經濟和社會事務的控制,從而又有賴於必要的物質條件,以允許勞動人民的能力持續改進,消除管理者與被管理者之間的分工。在整個世界範圍的社會主義傳統中,以及在中國從革命到建設的整個歷程中,實現理想的關鍵一步,是隨着經濟發展逐步縮短異化勞動時間,這是無可置疑的原則,而直至今日的實際情況卻是始終呈現出波折和反復,確實任重道遠。 如此觀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起點,就不是止於上述基本制度,而是必須追溯至更根本的社會關係——即,國家、勞動與資本的關係,這也正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起點。

  • 鍾喬│身影浮沉,民眾戲劇的歲月

    2026第一個午後,喝了杯黑咖啡後,第一件差事便是從閱讀中發現問題;借鏡的是戲劇學者許仁豪書寫的「亞際」”Inter -Asia”民眾戲劇追述;因為,其中激發了[亞洲民眾戲劇]在思辯與實踐上的反思;這反思,像似一趟旅程,從曠野駛出抵臨月台,回首匆匆便是35個寒暑。 除此之外,這午後是【差事劇團】(1996—2026)邁入30周年的第一個午後;在時間的長廊中,身影浮沉如我者,恰須簷角的亮光以自省,這篇追溯文章的提問,可堪比喻做旅途中的一盞提燈,讓我更深地回想起89年底在首爾郊區,相識的一群亞洲民眾戲劇夥伴;那是一段啟蒙開端的日子。 從這個意義上講,鍾喬與Tua跨亞洲民眾劇團的聯繫加深了我對跨文化戲劇領域主要辯論的理解,尤其是那些基於後殖民主義對權力不對稱批判的辯論。它引發了我思考:歐洲中心主義跨文化表演模式中存在的結構性不平等,是否可以透過Tua基於「泰國落地掃」(likay)的教學法來重構? ​當分析框架轉向跨亞洲語境,特別是台灣與泰國之間的交流時,學生將如何重新思考支撐著許多跨文化戲劇論述的前現代/現代和西方/非西方二元對立?他們是否也能意識到跨亞洲民眾劇團所承載的迫切政治議程,特別是其在冷戰期間及之後對抗全球資本主義現代性所帶來的壓迫性現狀的努力?​ 也不知為何,閱讀深刻的論述,腦海閃過的卻是和Tua相識於首爾【民族藝術總會】”Korean Nationalistic Artistic Federation”簡陋辦公室裏,多年以前菸霧瀰漫的冬寒午後…。 Tua,是我最初從事民眾戲劇時,相識的好友;時間匆匆,轉眼35個寒暑過去。那年,1989歲末,人在首爾;因為陳映真老師的引介,來到韓國參加民眾戲劇的訓練者工作坊,主辦單位是菲律賓的[亞洲民眾文化協會]”Asian Council For People’s Culture”。這長達40天的工作坊,很有啟發性的地方在於:一場跨亞洲的連帶,將菲律賓主辦的民眾戲劇移師到韓國,由韓國主辦。我回憶起:剛到達「韓。民族藝術總會」〝Korean Nationalistic Art Federation〞辦公室時,一群剛寒暄不甚相識的劇場導演與工作人員,在開完行程會議一階段的空暇幾分鐘,擠在空氣中開始襲來些些寒意的樓梯間,邊吸著菸,邊張著這樣爭議的眼神,和那樣帶著些許憤懣與說不上來的納悶口吻,殷切地問著:「怎麼回事…天安門事件…怎麼會是這樣呢!」。坦白說,當下的我,還真尷尬地如木雞般,在角落站了很一陣子,突而變成喑啞了!  就在這場合,我遇見來亞洲十個國家的民眾戲劇工作者,Tua也在其中。但,一開始,他只是沉默的睡在一旁的沙發上。「我先是在機場,差一點就原機遣返了!因為,身上沒有半點美金和韓幣…他們質疑我…後來,在機場待了很久…我感冒了!」Tua說著…說著。我憶起,我抵達時,主辦的[韓、民族藝術總會]KNAF辦公室裡氣氛凝重,面容斯文的總監—文昊瑾是當時知名的變革派音樂人,主修西洋音樂卻熱衷提倡韓國傳統音樂。 他憂心心忡忡,因為,有位民眾戲劇工作者從泰國出發,卻遲遲未到達。文總監是當年少數說英語的韓國文化運動者,向我表達了軍事戒嚴底下,亞洲民眾運動遇上的種種監視與困境。「或許,他遇上甚麼困難了…」他這麼用英文向我說後不久。緊接著,電話鈴聲響起,那鈴聲像似警鐘敲響整個憂忡的辦公室。文總監搶著去接電話…下一刻,我們便快步出門去,搭上一輛破舊的旅行車,朝機場前去。 文總監一路不語,只是微笑;偶而謙虛地用英文說聲:抱歉,讓大家擔心。我連忙安慰他說:Donot Worry…。在機場等候一段時間,瘦瘦身子的一個俊秀青年,跟在文總監身後,他就是我們憂忡等待的泰國戲劇工作者—Tua.我們連忙問;怎麼了!他說了:已經走出關卡,準備被遣返回泰國了。突然被叫住,便停下步來…。多年以後,我們再見面,都會談起這件事。Tua總是面有難色地說,那時是軍政府,他是黑名單上的戲劇左派,戒嚴下的被監視者;現在泰國民主化了,民眾也仍然沒有平等生活的日子,不是嗎? 書寫論文,總是一件需要埋深心,才得以發大用的志業。雖然,我一向讀書不求甚解,但讀到好文,總有學習中的感動。我這樣閱讀許仁豪寫的這篇,以我和和Tua作為討論對象的文論。讓我想起時間中難以忘懷的往事。 最早,我記得,當我攜帶著深埋心底的布萊希特B.Brecht「敘事性劇場」,闖進民眾戲劇領域時,不可避免地與其他亞洲志同道合夥伴們,遭遇上相同的挑戰:其一,是相關表現主義如何與現實主義生產對話與行動關係的思索;其二,是如何從薩伊德E Said”論述的「東方主義」”Orientalism”中,找尋到亞洲以民眾為出發的劇場行動與美學。 這兩件事,從第一刻相遇至今,35年歲月,大命題仍然無從在落實於「地氣」後,找到問題的歸宿;我想,對於書寫亞洲「知性化」”Intellectural”民眾戲劇的學者而言,也具備相同的挑戰吧!然而,挑戰是帶來展望的契機。任何論述涉及戲劇性思想與創作性開展,其間的入徑與提問,總是在往返的辯證中,持續面臨困惑與質問吧!

  • 鍾喬│Diaspora 流離失所

    *編按:本文為鍾喬臉書分享之文,新國際獲作者授權轉載。詩人鍾喬紀錄了其與安海正一家的情誼,並推介其新書《茉莉樹下:加薩回憶錄》。藉著引用安海正之詩句,展現邊陲世界抵抗霸權的精神。面對家園被毀的哀慟,他以「悲喜如一」的哲思體現穆斯林悲天憫人的襟懷。 我邀 Hazem 與 Amel 夫妻和孩子,這個星期來訪;也想和他談談,他今年將在<時報出版公司>印行的第一本中文新書:【茉莉樹下:加薩回憶錄】裡的種種生命記憶與巴勒斯坦論述。 他是我在台灣唯一認識的加薩學者,學識淵博外,犀利的批判性論述,亦含深切的反思與深刻的詩意,常帶給我內在另類的召喚,並從隻字片語中體現他的決然與反抗。 而後,便會想起去歲在西門町2號出口,聲援巴勒斯坦的集結中,他女兒的登台朗讀自己寫的抗議聲明;一旁的弟弟多麼勇氣的雙手舉起抗議的牌子!薩一家人,茉莉樹下的精神,就是邊陲世界抵抗霸權的召喚! 於是,當我向他提及,我相信知識轉化為力量時,將對你被轟炸滅絕的家園,帶來未來的正義;或許,也將體會到弘一大師所言:悲欣交集的深切。 他會在回覆訊息時,向我說:無論誰探索生命的真實,悲傷和快樂都將如出一轍(Whoever explores the reality of life, sadness and happiness will be alike)。 我總感受到這是穆斯林的一種悲天憫人,與世界其他受難者同在的襟懷!前幾天,他寄來一首歌,是加薩一位歌手唱的流離失所之歌;一如在廢墟中譜出的殘酷詩行! 我想向他說些慰藉的話;但,我沉默了!來聆聽加薩歌手 Ma Drina

翻譯阿席斯.南地的因與緣

翻譯阿席斯.南地的因與緣──《貼身的損友》書序( 2011.5.20《新國際》) ■丘延亮 ( 2011.5.20《新國際》編按)阿席斯.南地(Ashis Nandy),1937年生於印度,在政治心理學領域有相當崇隆的聲譽,曾任新德里「發展中社會研究中心」主任,目前仍是資深榮譽研究員,常被邀請到聯合國大學授課。南地關於殖民地社會心理的著作,於今已成為後殖民研究的經典。2007年,南地獲頒「福岡亞洲文化獎」,《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則於2008年將他列入全球百位頂尖公共知識分子的名單。 本期《新國際》有兩篇談論南地的重要文稿,一篇是南地在台灣的老友丘延亮迻譯其著作之後的感言,另外一篇則是南地到上海演講之後,中國社科院研究員賀照田對其論述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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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不是西方

西天不是西方──回應阿席斯.南地( 2011.5.20《新國際》) ■賀照田 作者按:2010年上海雙年展不同往年的特別亮點,是在展覽期間推出「從西天到中土:印中社會思想對話」系列活動。 由於此次活動的規模,主講者的聲譽,回應人的代表性,和中國、印度在世界迅速上升的地位,這次系列活動不僅在中國產生重大影響,被認為是上世紀20年代泰戈爾來華後最具意義的中印思想交流,也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 其中一場活動是由1980年代便揚名國際,被很多人認為是印度二戰後最重要思想家的阿席斯.南地(Ashis Nandy)演講。演講的題目是《現代性,後殖民的創造力,以及哀悼的不可見性》,核心討論——為什麼「做為南部世界的現代主義以及進步的觀念,很少具創造性」這一問題。 本文是我在上海美術館對南迪極富靈感且非常重要演講的回應。請注意,南地演講中使用的「南部世界」一詞,是相對於發達國家聚集的北部而言的,其含義類近「第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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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鬼」的故事

「打工鬼」的故事──「同心女工合作社」的流離傳奇(2012.1.13《新國際》) ■張雅涵   在北京皮村的「工友之家」,我主要工作的項目是協助位於學校內的「同心女工合作社」。在台灣,我們對於合作社的概念大概來自學校裡下課常去光顧的合作社,入學的時候交個一百塊加入合作社變成小股東,就可以買到便宜的飲料餅乾。但是,這裡的合作社並不是小賣部,而是一個由社區媽媽所組成的婦女工坊,合作社提供給社區婦女一個經濟獨立的機會,大家依照自己所長互相幫忙合作,所創造的利潤70%作為參與合作社婦女的收入,30%儲存為合作社公基金、發展基金與年紅利,用於舉辦講座、培訓等文化活動,或者當哪個家庭經濟有困難時,可以依照合作社內決定給予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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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京當小學老師

我在北京當小學老師──「同心實驗學校」的一天(2012.1.13《新國際》) ■關晨引   初抵北京之時,天天計算著抵京的天數。怕遺漏,更怕過於精確的計算促使處於異地的現實感包覆了自己。於是,夾帶著空間轉移伴生的陌生與新鮮,在沒有時差的空間裡抓緊時間重新排列生活秩序。40多天後,日用品一件一樣地填滿住所,生活這才剛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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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前世今生

香港的前世今生──在金融經貿中心突圍的有機農墟(2012.1.13《新國際》) ■嚴曉輝   香港是一個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城市,經濟結構和政治體制高度現代化,城市化率100%,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和貿易中心之一。但是這樣一個高速發展的現代化城市,卻出現越來越多的發展困境:資源短缺、物價高漲、就業困難,公共開支居高不下,居民生存壓力巨大;近年來,人們對現代化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對資本主義的發展模式逐漸產生懷疑,於是,一小批人開始了新的返鄉運動,他們回歸土地,宣導簡樸的生活方式,他們想遠離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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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中國歷史巨變中的台灣問題

當代中國歷史巨變中的台灣問題 ——從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談起(註1) 來源:《文化纵横》2015年第一期 汪暉   台灣政治紛繁變化,從政治領導人到社會運動,其興也勃,如風雲凝聚,其亡也忽,如水銀瀉地,看得多了,有時會失去敏感。2014年這場「太陽花運動」,看似與之前的運動前後相聯,但又有所不同。年輕一代的姿態確實對上一代的思考產生了衝擊,一個新的時期似乎正在到來。但事實上,分析當代台灣問題不可能離開大陸自身的變化與發展;兩岸關係也不只是兩岸之間的關係,而且是兩岸各自內部關係重構並相互塑造的結果。對於台灣而言,大陸的每一次重大變化,均會在島內產生不同程度的政治後果——反之亦然,雖然規模不同。但是,複雜的是,現在的台灣問題與兩岸關係問題又不能局限於台灣與兩岸:它要置於在資本主義世界體系重心轉移過程中的「中心」與「邊緣」關係再調整、歐亞經濟中心東移帶來的陸地與海洋關係的複雜變遷之中來考察。 一、兩岸政治關係的危機與統派的式微 反服貿運動顯示出兩個重要問題:反服貿運動顯示出兩個重要問題:一是兩岸關係的平台,即國共兩黨關係,面臨嚴峻挑戰;二是台灣「統派」作為一個重要的政治力量已經式微了。這兩個轉變均非突發現象,也都與大陸「去政治化的政治」和「代表性斷裂」相關。當代中國政治危機的核心源於政治制度的代表性被不斷地否定。表面看起來,這些問題跟台灣無關,但事實上有密切關係。我們可以從幾個方面來分析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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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國際論壇】帝國之秩序暨大亂之天下

【新國際論壇】帝國之秩序暨大亂之天下 時間:2015年1月28日(週三),晚上7時-9時30分 地點:小地方(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210巷8號,店門口有紅色小燈籠,電話 :(02)23679830 ,捷運:台電大樓站,耕莘文教院後面的小巷子,臨近汀洲路) 主辦:新國際社會理論與實踐中心 主持:林深靖(新國際社會理論與實踐中心) 主講: (一) 帝國秩序與無政府主義 Yusuke Katakura(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系博士生) (二) 「言論自由」奇遇記──從查理週刊談起 Alain Brossat (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系教授)   講者介紹: Yusuke Katakura 日本人,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系博士生,專攻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法國與日本無政府主義思想之比較研究。 Alain Brossat  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系教授。 曾經活躍於1960-70年代的法國青年運動。主要著作有:《不斷革命論的根源》、《解放,瘋狂的節慶》、《災難之明證:二十世紀與集中營》、《民主的狂歡》、《野蠻的和平:論當代政治》、《僕從及其主人:論賤民之情感》、《免疫之民主》、《無止盡的抵抗》、《想像的本土,編造的外人:論曖昧之仇外》、《憤怒的庶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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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中國 脫中國 再中國

為中國 脫中國 再中國(2009.11.20《新國際》) ■賀照田   《新國際》上一期刊登拙文〈現代中國啟蒙與現代中國政治〉中,我重點討論了被新文化運動所啟蒙的現代中國青年知識分子群體,為什麼在現代中國政治史一方面具有舉足輕重地位,另一方面卻常處於被其他政治力量吸收位置的問題。卻沒有討論對歷史的理解中國新文化運動、中國現代史同樣具有高度重要性的問題,就是:此就其自身表現來說帶有很強情緒性,其中國論斷常和很多中國人實際經驗有明顯距離的文化運動,何以會在1910年代後期1920年代初期中國的思想觀念文化領域獲致如此強的霸權地位呢?以致接下來幾十年太多知識分子與青年學生還很大程度上以它的是非為是非,以它的視野為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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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中國啟蒙與現代中國政治

現代中國啟蒙與現代中國政治(2009.11.6《新國際》) ■賀照田   如果我們把1915年9月《青年雜誌》(第二卷旋改名《新青年》)的出版作為中國新文化運動發端的標誌,那我們可以清楚看到,新文化運動的核心感覺與核心展開路徑一開始便相當清晰地表現於陳獨秀為《青年雜誌》所作的發刊詞《敬告青年》中。《敬告青年》開始便把社會比作人身,以為「青年之於社會,猶新鮮活潑細胞之在人身。新陳代謝,陳腐朽敗者無時不在天然淘汰之途,與新鮮活潑者以空間之位置及時間之生命。人身遵新陳代謝之道則健康,陳腐朽敗之細胞充塞人身則人身死;社會遵新陳代謝之道則隆盛,陳腐朽敗之分子充塞社會則社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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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寬容的左翼新文化

多元寬容的左翼新文化── 馬克思主義學者論「另類全球化運動」(2009.12.4《新國際》) ■毛禹權 譯   法國期刊《當代馬克思》(Actuel Marx)第44期(2008年下半年)刊載了題為《馬克思主義者怎樣思考另類全球化運動》的文章,這是《當代馬克思》主編與與多名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就另類全球化運動進行訪談的筆錄。訪談回顧了另類全球化運動從2001年以來取得的成就,並就另類運動的性質、問題、與社會主義的關係以及發展前景展開了討論。訪談主要內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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