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回歸20周年發言稿──左翼視野的消失與再思香港政制改革

香港回歸20周年發言稿
──左翼視野的消失與再思香港政制改革
黃德北

 

【編按】715日「重新思考社會主義」論壇以《香港回歸20年:往何處去?》為題,邀請台灣與香港的朋友參與討論。本文為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黃德北教授當天的發言稿,發言中他批評在冷戰反共下,台港共同缺乏左翼的群眾力量與政治經濟學的視野,同時他也反對回歸後中共仍維持殖民的既得利益,使左翼受到壓抑。不過,他表示,雖然支持蓬勃的社運,但對當中與西方帝國主義唱和處有所保留,並對香港社會歧視大陸感到反感。最後,作為一個政治學者,他指出香港日益困頓的政治改革,應該要取消功能組別並進行全面的憲政體制改革。他認為香港不應該師法已無法回應問題的美國憲政體制及高度保守反動的台灣政治,而是參考歐洲的全面比例代表制,讓人民可以發聲。副標題為編輯所加。

(來源:維基百科)

 

很高興今天有機會來擔任與談的工作,我們今天是在重新思考社會主義此一大的論壇架構下探討香港回歸二十周年何處去此一議題,因此我想從一個左翼的、台灣的角度看待香港的發展與何去何從。

首先,我想談香港與台灣的相似之處:台灣與香港都是冷戰時代特殊國際戰略結構下的受益者,台灣與韓國是反共的最前哨,使得美國不會像對付拉丁美洲、菲律賓的方式剝削台灣與韓國,反而要給予我們相當大的美援,使我們能繼續扮演圍堵共產勢力擴張的反共最前哨角色,以後又開放美國市場,鼓勵台灣實施改採出口導向的發展模式,使得台灣與美國的經濟緊密地結合起來,因此台灣的資本家、工人與知識分子都知道台灣經濟成長與美國市場榮枯的關係,也不會批判美國,這是台灣與許多第三世界國家很大的不同之處。同樣地,香港在冷戰時代所處的戰略位置,使得它的經濟一直得以持續發展,香港人民對於英國政府也抱持一種比較不批判的態度。另一方面,台灣與香港都有著大量的反共移民,構成反共的雄厚群眾基礎。同時,台灣與香港都缺乏一個具有群眾基礎的左翼政治力量,能夠為群眾爭取合理的權益。

台灣與香港在冷戰時代的特殊性,隨著後冷戰時代的來臨,中國經濟的崛起,其優勢將會逐漸消失,但許多台灣與香港民眾心理上都不能接受這一事實。他們往往把自己這幾年新自由主義全球化導致的貧富差距拉大與青年貧困問題,歸因於中國大陸所造成的,缺乏政治經濟學的視野看到問題所在。

其次,我想談作為一個左翼人應當如何看待香港的發展與問題:

(1)香港對於大陸移民與觀光客的歧視行為,這是我堅決反對的。這種歧視的做法,對於像我這樣年齡曾在1980年代去過香港的台灣人來說,我們都曾經歷過香港人當時對待台灣人的粗暴經驗,所以特別反感。

(2)我們在支持香港近年民間蓬勃發展的社會運動的同時,基於反對帝國主義與反對殖民主義的立場,我對於香港民間反對運動中與西方帝國主義的唱和者是抱持反對態度的。目前從台灣到香港、西藏存在著一支反對中共、彼此相互呼應、並高度親美的政治力量,我是對他們抱持保留與批判的態度的。雖然我對其中個別某些人的處境與遭遇是同情的。

如果前面主要是對香港民間社會的批評,接下來我想批判的資本與政府。

(3)近年來,香港媒體與資本的自我設限與管制,導致香港言論自由的倒退與壓縮,這是另一個令人擔心的議題。尤其這種空間的緊縮可能還與中國大陸官員的某些做法有關。

(4)大陸政府從香港回歸前就試圖與香港的既有建制派(資本家與高級公務員)維持關係,企圖依靠這樣的力量統治香港,左翼受到打壓,這樣的路線我是反對的。(香港左翼缺乏力量與分散,以致中共當局只能與香港資本家合作,這也是香港左翼應該要反省之處)

(5)近來,香港民間有一股以台灣為師的聲音出現,我期期以為不可。台灣社會發展的經驗或許有可取之處,但台灣的政治發展經驗非常不可取,政治上高度反動與保守,學習台灣經驗,香港將日益困頓。尤其是特首直選,台灣已經深受其害。

最後,作為一個政治學者,我想指出,未來香港政治體制應該做徹底翻修,才能讓人民真正擁有權力與發出聲音,並讓政府更有效的回應民意機關的需求。香港現有的憲政體制是接近美國式的總統制,以特殊方式產生的特首掌握行政權、人民直選產生的立法會掌握立法權,這樣的憲政體制是與香港原來的殖民母國英國或現在中國大陸的中央政府體制都有很大的差異,中英兩國的體制都是屬於議會內閣制,大陸稱之為議行合一制,行政部門必須迅速的回應議會的聲音,否則不利於下次的選舉或影響統治的正當性。

香港回歸前為何未發展出類似一次大戰後英國白人自治領(加拿大、澳洲、紐西蘭)的議會內閣制體制,反而是比較接近美國獨立戰爭前的總督制,這是值得深思的議題。長期以來,香港政治體制一直是由一個英國政府任命、不須向香港人民負責的總督獨攬行政大權,一個非民選的立法局充當總督的顧問諮詢機構,這是美國獨立前的英國殖民統治體制;直到1984年終應協定簽訂,香港才逐漸放寬部分議員得以民選方式產生(1985年首次推出間接選舉產生的民選議員,1991年才有直選產生的立法局議員,直到1992年末代總督彭定康上台才在最後階段開放1995年立法局議員大部分以直選方式產生),但香港總督的角色與產生方式則從未改變。1997年香港回歸後,中國大陸政府只能接收這樣的政府體制,稍微做了微調,但這樣的政府體制是無法應付今天多變的世局,美國政府所顯現的缺乏效率與無能,值得我們深思。香港政制改革目前民間與學界都是圍繞著特首直選議題上打轉,而非憲政體制全面改革,這樣的做法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我認為未來香港政制改革方向,應該拋棄英國殖民時代的總督制,實施中英兩國都實施的議會內閣制,取消具有爭議的功能界別選舉,仿照歐陸國家制度,實施全面比例代表制的議會選舉,讓社會各種聲音都能在議會出現,包括左翼政黨。至於特首則由立法會多數黨或多數黨聯盟領袖出任,而非普選產生,這才是香港未來應走的路。

 

發佈日期:2017/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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