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基 │ 我的出生地和童年生活

台中大肚溪

【編按】這篇文章憶述了劉國基先生在1950年代台中縣大肚鄉永順村的故事。藉著與媽媽的對話,引發起對「故鄉」的思念,進而詳述了台灣鄉村在五十年代的生活點滴。在文章中,有許多反應當時社會狀況的小插曲,比如官員因疏忽而記錯生日、「八七水災」給村莊帶來的巨大影響、還有美援時代供應的奶粉牛奶。這些回憶都反映著那個年代的艱難與溫暖。

作者劉國基出生於1953年,高中時代因主編「台中一中校刊社」結識了大量文友,透過「美國新聞處」及舊書攤瀏覽了大量「禁書」、新聞雜誌,因此結識書友王曉波等人,後因涉案「戴華光案」遭逮捕關押,入獄九年八個月,出獄後即任夏潮聯誼會主任秘書,籌組中國統一聯盟,來年任中國統一聯盟首任祕書長。1992年考進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畢業後在《遠見》雜誌任高級編輯,1995年獲金鼎獎最佳雜誌報道獎,1996年考進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博士班 ,獲博士學位後,長居大陸工作,任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等職務,近期因健康原因返台。

整篇文章充滿了濃厚的懷舊情懷,通過細膩的筆觸和真摯的情感,勾勒出一幅豐富的台灣鄉村生活畫面,值得讀者們一探究竟。

我出生在1953年夏天的台灣省台中縣大肚鄉永順村。為什麼不把出生地叫作「故鄉」呢?因為十幾年前,有一次聽到我的外甥女在面對兒子和女兒糾纏,哭著鬧著務必回去「阿嬤」(閩南語「奶奶」)家的「故鄉」居住時,她堅毅地回答:「媽媽在哪裡,故鄉就在那裡!

那時,她丈夫已經因為心臟病亡故六年,她獨自打工撫養一對兒女。

是啊!當時我一愣、內心暗暗獨自俎噘這句話:「媽媽在哪裡,故鄉就在那裡!」我們在母親的子宮內開始發育,那當然是我們的第一個故鄉。十月懷胎,呱呱落地,脫離母體,台灣民間認為出生就是一歲,過春節再加一歲。

我說是夏天出生,沒有精確到生辰八字,不是沒有數字記憶,而是台灣鄉下都是使用陰曆,而鄉公所政府的戶口登記是陽曆,而且還,往往你家裡哪天去申報戶口,登記人員就不問青紅皂白,以登記日作為你的「法定生日」。例如,我是陰曆7月10日午時出生,但身份證的生日卻是陽曆9月1日,估計是父親那一天才去申報戶口。後來我復查一下萬年曆,按照我的陰曆生日換算陽曆,應該是陽曆8月20日。結果慢了12天,還不算太離譜。但是迷信西洋占星術的朋友們會發現,本來應該是「獅子座」的人格,卻活生生變成「處女座」,冤哉枉也。

50年代的台灣,不但一般人民的文化水平較低,就是鄉公所的戶政人員,也高不到哪裡去。除了出生日期糊裡糊塗,從閩南語轉寫的漢字語音,也是千奇百怪——很多閩南語的語音,普通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轉寫。例如,台灣民間重男輕女,生了女兒取名「招弟」,希望下一胎招來一個弟弟。這時,戶政登記人員自作聰明,會寫成「招娣」,加個女字邊,暗示是名女生。可是,父母原先願望是招來一個男生弟弟,卻被改成女生了。又是冤哉枉也!  

台灣是個農墾社會,重視男丁勞動力,許多台灣父母生下女嬰,在日據時代末期艱苦的戰爭年代,有的母親竟把女嬰直接悶死、或者送人做「媳婦仔」(養女,長大做兒媳婦)。有的不忍心捨棄親生骨肉,只好「辜不二三衷」(台語:姑且)拉拔養大,還經常把女兒取個「賤名」較好養活,閩南語的什麼「罔幺」啦、「罔飼」啦,意思是「辜且養之、辜且飼之」的意思。但是究竟如何轉寫成漢字,雅俗如何,就看那戶口登記人員的水平和心情啦。因此,討好、諂媚、賄賂基層鄉公所辦事人員,也是台灣社會50、60年代的常態,我親眼看過好幾次父親陪著笑臉,拿著兩包香煙、一包檳欖,塞進小公務員的口袋。我也看過父親拉著小警察請吃飯,甚至送禮給我的小學老師,「要老師好好揍我、該打就打,不要客氣!」

還有更冤枉的,就是台灣少數民族的名字,在用漢字登記時,經常出漢族沙文義的偏見。例如,台灣原住民只有名字,沒有姓氏,但是戶口硬是把許多原住民登記姓「潘」,三點水加個「番」,暗示此人是「蕃人」。現在終於解放了,台灣原住民名字可以全部「譯音」,把少數民族發音的名字轉寫成漢字,或保留羅馬拼音,登記在戶口上。這麼一來,新生問題也不少。例如,台灣身份證姓名一欄並不寬敞,漢人姓名總字數,或兩字、或三字、或複姓的四字,但是原住民名字的發音轉寫成漢字,有的可能要寫成兩三排。姓名自由,這個天王老子管不了。日據時代,強迫原住民說日語、改成姓氏,問題反而較少。今天,不同原住民部落之間溝通的語言,老一輩的還是日語,年輕一代則說國語,就像印度不同民族之間只有英語才能互通。

 至於我的出生地叫做「大肚」,其實是個「譯音」,是平埔族原住民部落的名稱。台灣海岸平原地帶原先居住不少「平埔族」原住民。例如台南附近有「西拉雅族」、台北盆地住有「凱達格蘭族」、蘭陽平原住有「噶瑪蘭族」,而台中大肚溪附近住有「大肚蕃」、清水附近由「牛罵頭蕃」等等。台灣中部大肚溪、大安溪、大甲溪等發源於中央山脈的河流沿岸散布著不少原住民部落村社,隨著漢人來台開墾,逐步融合消失,今天只遺留一些地名古蹟。1697年郁永河遊覽台灣時所著之《裨海紀游》記載:「過啞束社,至大肚社,一路大小積石,車行其上,終日蹭蹬殊困,加以林莽荒穢,宿草沒肩。」

「大肚王國」為16世紀中期台灣少數民族巴布拉人與貓霧捒人、巴則海人和一部份洪雅人所成立的「跨族群準王國」,部落共主稱為「大肚番王」。領域範圍主要在今天的台中縣,以及彰化縣和南投縣的一部分。大肚王,或稱大肚番王,荷語稱為Keizer van Middag,意為「白晝之王」。
大肚王有文獻記載且較能考證的君主有兩位,分別是甘仔轄·阿拉米(荷蘭文:Camachat Aslamie)和甘仔轄·馬洛(荷蘭文:Camachat Maloe)。漢人稱Aslamie為Quataong【學者翁佳音推測可能系閩南語Hoan-á-ong(番仔王)的轉訛,我認為發音距離太遠,應該是「全大王」的譯音】。荷語稱其為Keizer van Middag,台灣少數民族則稱之為Lelien,意為「白晝之王」。歷任大肚王皆以Camachat為姓氏,而Camachat語也是巴布拉語的別稱,有文學作品也會直接以Camachat王國來稱呼大肚王國。Camacht Aslamie於1648年逝世後,其外甥Maloe繼任大肚王。Maloe繼位後,由於尚年輕,所以與荷蘭東印度公司交涉時,大部份都由其繼父Tarraboe持藤杖出席集會,且因當時大肚社系傾向以女性來核心維持家系,當地實權在Maloe的外祖母手中。

根據荷蘭人統治台灣時期的記載,16世紀中期台灣少數民族巴布拉人與貓霧捒人、巴則海人和一部份洪雅人成立「大肚王國」(Kingdom of Middag,白晝之王),其首領為「大肚王」(Quataong,全大王?)。1732年大肚王國被鄭成功的農墾部隊滅亡。

荷治時期巴布拉人「大肚社」(Dorida)含大肚南社、大肚中社、大肚北社。其地理範圍主要在今大肚區境,北邊並及龍井區南部,東到烏日區西部,甚至可能及於台中市區南境。

大肚溪是我故鄉的母親河,上游又名烏溪,發源自台灣島中央山脈合歡山東麓。流經南投縣、彰化縣、台中縣後,在台中市龍井鄉和彰化縣伸港鄉之間流入台灣海峽。大肚溪有北港溪、南港溪二源,全長116公里,流域面積3062平方公里。大肚溪河口濕地廣大的潮間帶屬泥質灘地,由大肚溪中、下游沖刷而下的有機物質,使此地具有豐富的潮間帶生物相,故吸引大批的水鳥聚集於此,種類、數量和密度皆為台灣島之冠。又加上地理位置剛好是候鳥遷徙路徑,台灣愛鳥賞鳥人士,沒有不在此徘徊流連者。我記得小時候,每到冬天,也經常看見獵人們夜間頂著苦寒強風到河口濕地去打獵水鳥。(注1)

我就出生在大肚山以西、大肚溪以東的狹長大肚平原的「崁仔頂庄」。原先我的祖先是定居在大肚溪出海口的「水里港」(日據時期龍井鄉茄投庄附近)。由於海邊風大且土地貧瘠,不適農耕,於是我的祖父那一代就順著大肚溪上溯,在崁仔頂庄附近定居。清朝末年,大肚溪還可以通航小帆船,一直到我家附近的「汴仔頭庄」,而該庄首富「蔡勝記」家族,原先擁有幾條木製大帆船,也是沿著大肚溪出海去做南洋生意。小時候,我偷偷溜進去他們家族大廳堂,親眼看過許多南洋帶回來的天主教聖像、神秘圖畫以及奇怪的傢具。他們大戶人家,跟我們小農小戶,不相往來。

平常大肚溪是條馴順的河流,溪中有不少泥沙淤積形成的「溪埔」沙洲,許多農民就開墾來種植西瓜、香瓜、番薯、蔬菜、蘿蔔、番茄等等。不過,只要雨季汛期一到,就又全部淹沒,所有作物全部泡湯。而洪水過後。原先各自先佔為主的沙地,重新洗牌,又展開一輪相互爭奪,彼此鬥爭不斷,甚至導致家族間流血衝突。通常洪水還沒全退,就有不要命的拿著竹竿潦著深度及胸的大水,到沙灘處去插桿占地。我小時候目睹過幾次溪埔沙地的控制權鬥爭,凡是家族人口眾多、勢力龐大的,就有一定優勢。但是溪埔沙地,每到中午太陽照射,沙地非常炎熱,赤腳站立被燙的一直跺腳。我就被燙到腳底起泡過。而且,沙地的風飛沙很厲害,要在沙地上種活樹苗、果苗,都必須用稻草固沙。這個跟現在大陸在沙漠地區固沙技術不約而同。

對於大肚溪的泛濫成災,我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六歲時的「八七水災」,從中央山脈暴雨奔騰流下的洪水直接泛濫到整個村莊,水勢有半個人高,一直漲到我們家的床邊,不少房子倒塌,許多豬、鴨、鵝、雞在水中漂流,夾雜著漂流浮木、垃圾和上游的斷枝殘葉。大多數村民都疏散到「大肚國校永順分校」(今天的永順國小)的新建鋼筋水泥教室裡面。我也跑到教室去避難。風雨幾天幾夜不停,我奇怪地發現,有一排各種蛇類,像響尾蛇、龜殼花、青竹絲、過山刀等等劇毒蛇類一一排隊在教室前面的屋檐下面,非常恐怖——但好奇怪,它們不會進入室內,只在屋檐下排隊。這個讓我們想起《聖經》舊約裡面,諾亞方舟的故事,在面對洪水天災時,地球上各種動物互相照顧,進入方舟,祈求把物種保護下去。

水災實景照片,一片汪洋。
八七水災,指1959年8月7日至8月9日在中國台灣中南部,受颱風艾倫影響,導致山洪爆發、河川水位高漲決堤而造成的水災。是台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最大災難。受災範圍廣及13個縣市,其中以苗栗縣、台中縣、南投縣、彰化縣、雲林縣、嘉義縣及台中市最為嚴重;受災面積達1365平方公里;受災居民達30余萬人;受損的農田達13餘萬公頃;總損失約新台幣37億元。

外婆當時來我們家居住,在洪水漲到床邊時,我們要求她搬去學校教室,她拒絕了。她說「這是天災!該死的就活不了。不該死的就別擔心。」一副聽天由命的架勢,我們根本勸不動。等到三天後,洪水稍退,交通還沒恢復,就看到外公憂心忡忡,從彰化二林,輓起褲腿,一路潦水走了18個小時,趕到大肚來看外婆。兩位老人相擁而泣,以為天人永隔了。外公那一代人特別能夠吃苦,有一次,他就在肩膀上用扁擔,左邊一籮筐放兩只小豬、右邊一籮筐放個大陶缸,從黎明出門,走了一整天路送到我們大肚家裡來給母親豢養。

1959年這個八七水災過去之後,有兩件事情我特別有記憶:一是村長家每天早晨開始供應牛奶,據說是美國人援助的奶粉,他們沒有直接發放給人民,而是在村長家沖泡好,再讓我們這些黎民百姓拿著鍋碗瓢盆去接收回家食用。不像美援麵粉,直接發送到家,以至於那個時期台灣鄉下許多男人的內褲都是美援的麵粉袋自己縫製的。通常我們就穿著內褲上街。看到屁股上有中美兩國國旗和兩國人民握手,不要驚訝,大家都一樣的。

其次是災後政府派遣一群工兵過來協助修復堤防。工兵裡面還有一些是「犯人兵」,大概是犯了軍法被判刑的軍人。他們戴上腳鐐手銬在工作,旁邊有憲兵拿著步槍監視,也有老士官拿著皮鞭在抽打不工作或不聽話的犯人兵。我很好奇和同情他們,經常跑去工地現場偷看,發現其中有一個我們村莊出去當兵的鄰居大哥,也被抽打的在地上滾爬。我回去告訴媽媽,她叫我不要再去那邊玩。

我是漳州移民的後代,我們村莊自然也把老家福建的民間信仰也複製到了台灣。最典型的就是「五府王爺廟」和「媽祖廟」。據說我們村莊的「永順宮」在蓋廟時,缺乏木料,我的阿公還上山去偷砍巨大紅杉、甚至挪用火車鐵軌,差點被抓去坐牢。因此,這個廟宇跟我們家族有特殊情感,70年代翻修時父親還用我的名字捐款,還鐫刻在石頭柱上,以為可以保佑我一生平安。

印象中,小學時我母親臥床久病不起,看過西醫中醫都無效。後來父親去永順宮把五府王爺廟的三王爺(吳府王爺)請到家裡來,焚香祝禱,又把隔村的乩童吳口老先生請來。在家裡大廳擺下一條長案,鋪滿米糠(作為寫字的沙盤),然後三王爺坐上「輪轎」,在一陣請神燒香祈求之後,肩膀抬著輪轎的吳口開始狂熱暴跳數遍,待緩和下來,父親開始向三王爺發問母親病況。三王爺在米糠上寫字指示說,是認養父親的乾爹來作祟找麻煩,因為乾爹死後迄今,我們家都沒去上過墳掃過墓。

三王爺吳府千歲神像。
王爺又稱「千歲爺」、「某府千歲」、「將軍」、「王公」、「大人」、「老爺」、「溫王」和「代天巡守」等。在台灣民間,王爺是一般神靈的統稱,種類龐雜,至少包括:(1)如石頭公樹王公等等的自然崇拜,(2)如有應公義民爺的亡魂崇拜,(3)如關公鄭成功的英靈崇拜,(4)如瘟王的瘟神崇拜,(5)其它神明的泛神崇拜。在生括中王爺有很多化身,多達20多種,其中以朱姓、池姓、李姓王爺最多,而許多廟觀往往將諸位王爺一起供奉,故有二王爺廟、三王爺廟及五王爺廟等。現在台灣已超過700座。其中以嘉義縣北門鄉南鯤鯖代天府王爺總廟最具代表性。相傳南鯤鯖原為海邊沙洲,明末鄭成功到達台灣初期,一艘船在一天夜裡漂怕至南鯤鯖沙洲,船上載有「大王李府千歲」、「二王池府千歲」、「三王吳府千歲」、「四王朱府千歲」、「五王范府千歲」,及「中軍府」六尊神像,另有一支神木和「代天巡狩」的旌旗。於是附近漁民便立牌位奉祀他們,以期海上捕撈平安,滿載而歸,結吊十分靈驗。

原來早先父親有位堂伯父,一輩子未婚,在他年邁即將過世前,按照台灣習俗,祖父就把父親過繼給他以便延續香火。

父親連忙向三王爺解釋說:「不是我們不去掃墓,而是乾爹過世時,我被日本人派去海南島,不能回家辦喪。等戰後我回到台灣,也不知道他被埋葬在那個山頭。」

這時三王爺說:「那明天我帶你們去找。」

次日清晨,吳口來我們家背起三王爺神像,我父親跟兩位鄰居一起陪同,就朝著大肚山七星頂那一帶走去。到了山頭墳場,吳口背著三王爺神像,突然一陣狂奔,父親三人緊跟在後。約莫跑了一刻鐘突然站住不動。父親看看那個墳頭有塊紅磚,上面刻有他乾爹的名字。於是除草祭拜一番。

說也奇怪,掃墓過後不到一個禮拜,母親的病就好了。

一般台灣民間「扶乩」時,有「乩童」有「桌頭」,乩童在神靈附體後會在米糠上面用輪轎槓頭寫字開示,由桌頭辨認說出。所以有時候有些騙局發生。我們家這次扶乩,找的乩童吳口常在我們村莊做長工,已經六、七十歲的老頭,根本不識字,而桌頭是我父親自己看,沒有欺騙可能。至於第二天,三王爺附在乩童身上,居然在大肚山七星頂的亂葬崗找到父親乾爹的墳頭,實在不可思議。鄉下人迷信,自然有迷信的道理……五府王爺信仰,在台灣已經400年了,在閩南已經1000年了。

再來談談台灣最大盛典「迎媽祖」活動。纏繞著我的小學、初中生活,最興奮的就是「迎媽祖」,台灣人說「四月驍(閩南語「瘋」義)媽祖」。一到媽祖季節,我就魂不守捨,不安於教室。老是想著要去拜媽祖、鑽轎腳。要看「布袋戲」(木偶戲),要去隔壁村莊吃拜拜…….就是姐姐們外出打工,這個時候也焦急想回家。(不能回家就一定會哭!)這幾乎是僅次於春節過年的全家團圓日子。我小學時在永順宮前面,爬上大榕樹看布袋戲,睡著了,摔下樹來,被嚇壞的母親抱回家去一陣毒打,後來又吃了三個月的中草藥,才把命撿回來。

現在隨著電視媒體的報導跟政治需要,大家熟悉的「迎媽祖」活動不是大甲鎮瀾宮去北港朝天宮進香就是白沙屯媽祖的繞境活動。台灣政客隨著選舉需要,都與宮廟結緣甚深。看那些無恥的藍綠政客,平時不來燒香拜媽祖,只有選舉季節一到,就搶著插頭香、抬神轎,真是不要臉。國民黨的地方勢力掛鈎大甲鎮瀾宮的頭人顏清標,民進黨拉攏不成,就開始無情打擊「冬瓜標」的鎮瀾宮勢力。白沙屯媽祖在綠色媒體的出類拔萃表現,就是民進黨拉拔白沙屯媽祖,貶抑鎮瀾宮的具體表現。

明朝末年橫行在台灣海峽的閩南海盜,像顏思齊、李旦、鄭芝龍等等海商強人集團早就把閩南的媽祖信仰,從海盜船上搬到北港溪的出海口「笨港」蓋廟崇拜。而,作為海盜基地避風存貨跟人員休息地點的草創媽祖廟,可能是台灣最早的媽祖廟。所以今天許多媽祖廟還要去笨港(北港)朝天宮進香。不過,後來施琅攻下安平港之後,又把「船頭媽祖」搬到鹿耳門蓋了媽祖廟,由於政治因素,鹿耳門媽祖廟也標榜「台灣首座媽祖廟」(注2),至少是「首座媽祖官廟」。

其實,我們大肚地區的媽祖繞境活動才是真正「村村到戶」的真正繞境。上述那兩個所謂的媽祖繞進,根本不走進村莊,遠離群眾。我們的繞境路線,從彰化南瑤宮開始,繞完清末編制的20個大肚下堡後,再回到南瑤宮。一路走進村村戶戶,絕不含糊。

據說,大肚下堡二十庄迎媽祖活動起源於清代,於每年農歷四月開始,主要繞行大肚下堡20庄頭,經行政區域調整,分屬於烏日、大肚、龍井3區,以大肚區為主體。遊行的起點為船仔頭(在今營埔里,昔為大肚溪渡口),媽祖迎自彰化南瑤宮外媽祖、彰化天後宮內媽祖、大肚頂街萬興宮頂街媽、大肚下街永和宮下街媽,並於最後一天到達頂街萬興宮。基本原則為一庄頭遊行一天,共20天。行程為:

初一:船仔頭(今營埔里),駐駕大肚區營埔里廣興宮。 初二:營埔(今營埔里),駐駕大肚區營埔里福興宮。 初三:籃仔頭(今中和里),駐駕大肚區中和里順安宮。 初四:勞胥(今烏日區榮泉里),駐駕烏日區榮泉里振興宮。 初五:王田(今王田里),駐駕大肚區王田里天和宮。 初六:山仔頂(今福山里),駐駕大肚區福山里福安宮。 初七:社腳,駐駕大肚區社腳里福和宮。 初八:大肚庄(今新興里、大東里、大肚里、永和里、磺溪里),駐駕大肚區永和里下街永和宮。 初九:汴仔頭(今永順里),駐駕大肚區永順里汴仔頭順天宮。 初十:崁仔頂(今永順里),駐駕大肚區永順里崁仔頂永順宮。 十一:寮仔(今成功里),駐駕大肚區成功里國姓廟。 十二:茄投頭(今龍井區龍東里),駐駕龍井區龍東里茄投頭奉天宮。 十三:茄頭尾(今龍井區龍東里),駐駕龍井區龍西里茄投尾保安宮。 十四:水里港(今龍井區麗水里),駐駕龍井區麗水里水里港福順宮。 十五:海埔仔(今龍井區福田里),駐駕龍井區福田里海埔仔福成寺。 十六:田中央仔(今龍井區田中里),駐駕龍井區田中里田中央仔福田宮 。十七:侖仔(今龍井區竹坑里),駐駕龍井區竹坑里侖仔龍天宮。 十八:竹坑(今龍井區竹坑里),駐駕龍井區竹坑里竹坑朝奉宮 。十九:山仔腳(今大肚區山陽里),駐駕大肚區山陽里活動中心。 二十:頂街,駐駕大肚區頂街里頂街萬興宮。 廿一:於大肚頂街萬興宮集合廿庄信眾送駕回宮。 

當地流傳的歌謠,可以說明:

「船仔頭烏、營埔雨、籃仔爁糊糊、勞胥弄雨縫、王田燒死人、山仔頂著青驚、社腳來探聽、大肚王爺真有聖、汴仔頭近溪邊、崁仔頂孤棚戲、寮仔爬(滿)竹刺、茄投查某市、三崁店相拼戲、水里港近海墘、海埔仔笑哈哈、田中央仔相打地、侖仔分二庄,媽祖相爭扛、竹坑龍眼宅、山仔腳石頭地、頂街人客相蓋多。」

對我而言,最魂縈夢繞的繞境行程從我們「崁仔頂庄」的前二庄「下尞尾」、「汴仔頭」以及下二庄「份仔」、「寮仔」。我們有小學同學就會互相串聯到彼此村莊去看戲、吃拜拜。那幾天,上課就是心不在焉,恨老師不快點下課放學。

[20240619內湖晚晴齋]


【注釋】

注1、大肚溪口野生動物保護區位於台灣的台中縣龍井鄉與大肚鄉及彰化縣伸港鄉與和美鎮,成立時間:1995年2月28日,面積:2669.73公頃,管理機關:台中縣及彰化縣政府。主要保育對象:保護河口、海岸生態系及其棲息的鳥類等野生動物。大肚溪口野生動物保護區區動物資源以鳥類為主。目前鳥類記錄共有172種 ,其中水鳥約佔七成,以鷸科、科、雁鴨科、鷗科、鷺科、秧雞科較多;陸鳥約佔三成,以麻雀、小雨燕、小雲雀、白頭翁及鳩鴿科、燕科較多。本區的鳥類族群數量、種類及密度甚高,因此成為全省最大的水鳥棲息地之一。每年十二月至隔年四月為水鳥季,冬候鳥以濱鷸 、尖尾鴨和小水鴨為主。而在張玉姑廟附近亦發現許多小白鷺 、黃頭鷺、夜鷺等共同築巢於防風林保護區內,成為少見的鷺鷥營巢區景觀。現在發現珍稀保育鳥種有: 唐白鷺 (Egretta eulophotes)、黑頭白 (Threskiornis melanocephalus)、巴鴨 (Anas formosa)、赤腹鷹 (Accipiter soloensis)、灰面鷲(Butastur indicus)、澤鵟 (Circus aeruginosus)、灰澤鵟 (Circus cyaneus)、魚鷹 (Pandion haliaetus)、紅隼 (Falco tinnunculus)、. 環頸雉 (Phasianus colchicus)、水雉 (Hydrophasianus chirurgus)、彩鷸 (Rostratula benghalensi)、 燕 (Glareola maldirarus)、蒼燕鷗 (Sterna sumatrana)、小燕鷗 (Sterna albifrons)、短耳鴞 (Asio flammeus)。其它保育類鳥類:喜鵲 (Pica pica)、紅尾伯勞 (Lanius cristatus)。更有瀕臨絕種鳥類:隼 (Falco peregrinus)、黑面琵鷺 (Platalea minor)、諾氏鷸 (Tringa guttifer)。

注2、當年施琅攻打台灣時,海軍旗艦上有兩件寶物,一是來自泉州媽祖廟分靈的「船頭媽祖」,另個是康熙皇帝御賜的「定風珠」——喇嘛教聖物,來自印度洋的左旋白色海螺,據說遇到海上風浪時,吹起白色法螺,可以鎮壓海浪。這是康熙為了壓制台灣海峽「黑水溝」的無情風浪,特別頒贈給施琅的。現在存放在特別故宮博物院,我曾經陪伴北京台灣研究會的秘書長蕭敬大姐前去瞻仰過,我打趣道,你們現在就欠這顆定風珠,過不了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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