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後的今年,十月革命還能為台灣的左翼送來什麼

一百年後的今年,十月革命還能為台灣的左翼送來什麼
◎張宗坤

 

【編按】本文為作者主持10/14(六)於台南舉辦的【重新思考社會主義十月論壇】「在資本主義危機中,左翼如何再起?──紀念十月革命一百週年(1917-2017)」後,針對來賓發言會後寫下的感想回應,文中提醒進行歷史反省與吸取經驗的重要。基於時間主持人並未能進行總結,特供此稿供讀者參考。

 

毛澤東對1917年的十月革命有句著名的斷言,他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為中國送來了馬克思主義。」那麽,在一百年後的今年,十月革命還能為台灣的左翼送來什麼呢?以下是因為時間不足的關係,在重新思考社會主義論壇上原本想說而沒有說的總結。

列寧曾經強調,1917年的十月革命與1905年的總演習和1917年的二月革命無法切分開來看待。沒有作為真正革命預演的總演習,就沒有不同社會主義立場之間的爭鳴;沒有二月革命打敗沙皇政權,布爾什維克黨就無法逐步發展,並與社會革命黨的克倫斯基分道揚鑣,真正建立社會主義政權。

林深靖指出,十月革命為世界的發展帶來了不一樣的可能性替代方案(alternative),也就是社會主義。而這也是後來在八零年代英國首相柴契爾推廣的新自由主義口號「我們別無選擇(there is no alternative)」中被廢棄的另類現代性的可能。十月革命證明了這套替代方案是可以操作、可以實現的,正是對柴契爾與雷根等新自由主義旗手的直白回應。

這讓人想起我們常常高舉的「自由、民主」,其實填充在這兩個詞彙中的具體思想與實踐,並不只有西方的、美國式的、議會與政黨民主的自由與民主而已。例如,毛澤東的民主與專政就不是蔣介石的民主與專政。這種另類的自由與民主,也是台灣第三世界左翼作家陳映真透過批判美帝國主義所嘗試指出的可能性之所在。

林深靖也提到社會主義的替代方案,其實也暗示了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倫理」的存在。換言之,我們不止是在道德層次上反對資本主義的異化,或在情緒層次上反對資本主義的勢利眼、惡待他人。因為在社會主義實踐的過程中,主體性也有可能隨之被改變。

隨著台灣社運蓬勃發展,組織生活的暗面也越來越被揭露,談論運動傷害、批評社運的情慾流動似乎成為當下社運的顯學。常常有人指出那些目標為社會變革的組織,卻往往在組織內複製了社會的權力關係,形成另一種壓迫(父權的、資本主義的、以人為手段的⋯⋯)。固然,在不同的時代裡,組織生活可能會面臨不一樣的內部議題;但倘若回顧20-50年代從蘇聯到中國,甚至是東亞島鏈上各國共產黨人與白色反共政權的鬥爭中,我們可以看到黨人嘗試把個人的追求放在集體之中,進而透過實踐不斷反省與修整自身,以集體取代可能卑鄙、可能狡詐的個人主義。

當代社運內部組織的問題,或許不是直接要求組織成員強制組成集體生活就能解決。然而,缺乏綱領、缺乏集體的運動實踐,恐怕無法從逐漸高升的個人主義社會中突圍。

回到毛澤東的斷言,我們也必須注意到在10年代中國所有的革命者對十月革命的重視,以及十月革命與中國革命、共產國際與中國共產黨之間的相互關係。呂新雨今天的發言直接指出,我們必須恰當地總結十月革命的經驗,盡力去理解列寧主義對第三世界反帝反殖運動的巨大影響,才是正確對待這段歷史的態度。

呂新雨提到斯大林與列寧對於各個蘇維埃國家到底要以共和國聯盟或單一共和國的方式組織起來曾有所爭論;她也提到五零年代的民族獨立,必須要放置在反帝反殖的視野下看待,佐以每個國家獨特的歷史經驗才能決定。由此看來,列寧與斯大林對民族革命的討論,也都相當呼應台灣的現狀,甚至可以說是不過時的批判。

而徐文路和黃育德,則提出另外兩個在國際與島內都受到熱烈討論的問題。徐文路以中國雷州東里鎮在50-60年代的糧食增產經驗,區分了「國家統一」與「生產關係變革」兩種同樣可能導致增產的效果,最終提出了中國未來發展到底要仰賴群眾、或仰賴中共領導的重大問題。

我想,對台灣讀者而言,大家更關心的可能是中國到底是姓資或姓社的問題。上述兩個問題的關聯,就在於我們怎麼定義中共的階級性質,以及用什麼方式對中共的路線或政策提出批判。這個問題不會有簡單的答案,但不論是人民公社到大躍進的糧政史地方個案,或是十月革命、中國革命經驗的總結,都會有助於我們理解與回答這組至關重要的「中國」問題。

而在台灣國內,我們如果也寄革命希望於工運,那麼就不得不去反思與批判解嚴後工運的思想、意識形態與路線問題。黃育德在此次論壇拋出的思考,至關重要。至於怎麼回答,我想至少必須暫時放掉在第一線衝刺的實踐至上觀點,也放掉那些自居軟弱或傲慢的敏感心態與幫派邏輯,探索工運實踐的政治性。為了開啟這樣的思考,或許我們可以從思考台灣工運與政黨的關係,也思考工人自主力量該如何按部就班地形成著手。歷史的經驗不能忘掉,日據時代的工運實踐中,從45到50年台共的鬥爭中,從50到70年素樸的工人集結與反抗中,對80年代末以後的自主工運的批判中,全都暗含著對當前工運實踐問題的回答,等待有志者接上歷史的隊伍。

如果說,台灣工運缺乏的是一種「勝利的想像」(林深靖語),那麼我們要怎麼跳出台灣社會的「歷史週期律」(毛澤東語)呢?從十月革命的光輝歷史中,中國地方史或台灣工運的具體經驗中,甚至是這兩天集結討論台灣社運實踐經驗的台社年會[1]上,倘若我們恰當地總結、記取了教訓、學到了東西,那麼十月革命的那一聲遙遠的炮響,到了今日將絕不會是徒然,也會是這個新的時代的社會主義運動的新開始。

 

[1] 論壇舉辦當天也正舉行2017年台灣社會研究年會。

 

論壇重溫

 

發佈日期:2017/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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