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評中興事件背後的總體性戰略糾葛

冷評中興事件背後的總體性戰略糾葛
◎老田

 

【編按】近來中美貿易大戰在中興事件延燒,本文作者老田指出,美國政府與法律對於中興公司並無合法的管轄權。他進一步批評,美國政府的力量之所以如此大膽介入中興公司,在於長期以來中國的主流經濟學家與各種公知,支持美國「軟實力」的傳播,造成中國長期堅持錯誤的「造不如買」的戰略選擇。最後作者認為,中國對美的貿易戰略應該要考量中國的優勢擬定合適策略,對美有所限制以保護中國的優勢,並調查跨國界的非法資產轉移。感謝作者授權刊登。

 

中興是一家在中國註冊經營的公司,其經營活動與範圍只要不違反中國相關法律,其合法權益就應該不受任何侵犯。

可以確認,美國政府或者法律對中興公司沒有合法的管轄權,美國法律也不適用於評判中興經營的合法性。美國政府以自己的規則或者法律延伸於中興公司,是沒有任何法律依據的越界行為,其作出的任何判決或者處罰均不具法律效力,中興公司也無遵守義務。

美國政府對於中興的審查和判罰,是在沒有管轄權和合法依據情況下完成的,近似於黑社會的綁票勒索行為。

美國對於中興的所謂調查判罰,是基於市場上的技術壟斷地位來完成的,是一種以政府公權力去破壞市場契約的黑社會模式。中興之所以求告無門,是因為中國政府卸責帶來的,中興是中國的公司並尊重中國法律開展合法經營,與伊朗的合同不違背中國法律,中國政府就應該積極行動起來去保護其合法權益。

顯然,中國政府從未承諾美國政府擁有在中國的越界執法權力,如果中國政府有對美承諾幫助其實施對外制裁,美國政府的唯一合法渠道——也只能夠透過中國政府之手去完成對中興的調查和判罰。由美國政府進行的單邊勒索行動推斷:中國政府並未對美國承諾幫助實施其制裁措施,以此而論,中興不存在任何意義上違規或應被處罰的法理依據。

 

在中興公司被美國政府公權力實施「綁票勒索」過程中間,網絡輿論往往強調沒有自主技術而受制於人的窘境,這固然是美國政府綁票成功勒索的關鍵依仗,但是,以政府公權力行使越界綁票敲詐勒索的不合法性,卻被遮蔽過去了。

網絡言論往往強調「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洋奴哲學的負面影響,但是問題卻比這個要嚴重得多。從世界歷史看,不發達國家的統治階級的某個部分,往往與國外的技術優勢階級有著更多的共同利益,德國的容克地主和美國奴隸主階級,都曾經擁護過自由貿易政策,主張過全面開放政策,這符合他們的階級利益狀況。

所以,依附性發展的技術戰略選擇,並不僅僅是個人錯誤認識的惡果,而是具體地體現了一個階級或者群體的共同利益所在,由此,每一個相似的歷史情境中間同一個政策主張都會被複製出來。依據拉美經濟學家普雷維什的看法,拉美許多國家的統治階級都是「把稀缺資源優先用於模仿中心國家的消費」(參閱《外圍資本主義——危機與改造》),這個選擇成為第三世界統治階級的慣常的優先選項。

在中國的主流經濟學界,以林毅夫為首的主流經濟學家們賣力地鼓吹「比較優勢戰略」,還說這個就是「四小龍」成功的奧秘,說白了,這只不過是對特殊階級利益和「優先模仿高消費」戰略選項的一個理論包裝罷了。要不然,林毅夫一個「國民黨十大反共救國英雄」作為投誠過來的人員,怎麼就成了主流中的主流,權威中的權威呢?無他,他最為理想地包裝了特殊階層的利益和需要,為此得到了最優獎賞而已。

假如林毅夫不是為特殊階層利益服務和包裝,而是一個真正的面向實際的學者,那我們就可以期待他出來走兩步了:比較優勢戰略在經歷過特朗普的過濾之後,到底還有沒有合理性和現實性可言?假如林毅夫真的只是一個學者而不是某種代言人,想必我們很快就可以讀到他的理論反思文章了。

 

很多人都談到美國的「軟實力」,軟實力起作用的方式是什麼呢?摩羅對此有一個形象的比喻:就算是不拿刀子威脅你,你一樣跪著叫爺爺。

美國的軟實力在中國的具體實現,需要經過很多傳遞鏈條,才能夠對中國政府和民眾起作用。前述林毅夫的比較優勢理論,就是美國軟實力在中國兌現的強有力機制之一。

同時,各路大小公知也無不以傳遞美國的軟實力為能事。諸如受到美國多次獎勵的茅於軾等人,數十年如一日在中國宣講美國對中國無害,由此,就極大地鼓勵和助長了各種美國道義地位的建構。

不管是主流經濟學家還是各種公知,都成為美國軟實力起作用的關鍵二傳手。由於這些二傳手的巨大作用,反過來能夠促進中國長期堅持錯誤的「造不如買」戰略選擇的依據,同時也成為特朗普等人敢於越界選擇公權力綁票作為的基礎。

因為軟實力通過二傳手起作用,特朗普政權的公權力綁票,以及由此帶來的道義損失極為有限,這當然會助長其進一步作此選擇。綁票能夠帶來巨大收益,連道義損失都極其微小,特朗普恐怕找不到為什麼不這麼乾的理由。

 

很多人討論中國的不對等開放問題,強調貿易戰的種種策略,諸如徵收大豆關稅什麼的,說到底,這些設計都是在美國划定的圈圈內跳舞。

美國是基於美國優勢去確立自身的利益以及捍衛利益的方式,那麼中國的優勢和利益又有些什麼樣的不同呢?

很顯然,美國的優勢在於其壟斷性的技術優勢和金融優勢。而中國的優勢則在於中特資本社會創造的各種低積累成本制度,以及由此決定的製造業集中於中國的現實。如果從對等開放要求和從優勢出發選定競爭策略入手,中國的對等報復策略,應該參照美國封鎖高技術的選項,在中國的優勢產業逐步美國資本禁止其染指,直至美國對中國開放高技術的那一天。

同時,美國政府一貫禁止中國屬於資本投資美國的優質資產,只保持垃圾資產對中國資金的開放性,這一點也應該抄襲過來。中國一切有競爭力的行業和資產,都禁止美國資本進入,直到美國放棄該項選擇的那一天為止。

由於美國的軟實力跨越了國界在中國起作用,同時很多中國資產低價賤賣過程中間,存在著內部人參與的非法情節,依據全世界通行的合同法條款,此一類內部人被收買的交易存在著損害合同法基本立法原理——等價有償——的至高規則,此種合同從一開始就是無效的。中國政府應該就此展開調查,由於美國政府選擇公權力綁票和貿易戰,中國政府應該先行調查美資收買過程的合規性,在必要條件下可以採取凍結其資產和經營活動,避免各種跨越國界的非法資產轉移。

 

很多人關注高技術方面的依附性不利地位,其實,中國的非對等開放還帶來很多其他問題。這個方面郎咸平關於產業鏈陰謀的分析,最值得重視。

馬克思說競爭的結果是壟斷,壟斷在市場上往往體現除了極少數的技術壟斷地位之外,更多的常規技術產品會逐步地收斂為「名牌」產品和明星企業。試問:為什麼中國很少自己的名牌產品和明星企業?很簡單,中國的過度開發導致壟斷地位集中於外資控制手裡,阻斷了中國本土企業的壟斷和名牌化渠道。

在改革初期,輕工業部等多個部委組織評選的「國優」和「部優」產品,至今還有幾個依然活著的?這個狀況之所以出現,就在於過度開發的結果,外資企業在中國輕而易舉地實現了「掐尖」戰略,迫使中國本土資本和企業長期處於低下的惡性競爭地位,無法成長和上升為具有較高市場地位的名牌。在市場價格補償水平上,競爭性企業永遠只能夠得到低價,而外資企業卻輕而易舉地佔據了高端地位和高補償水平。在日化行業,寶潔和聯合利華兩家公司就佔據同行業利潤的大頭,這種狀況在中國是普遍的。

可以設想,如果沒有谷歌的非法操作失誤,今天中國的百度,能否與搜狗能否相比都不無疑問。而沒有了谷歌,百度才得到一個潛在的巨大成長空間,發展到今天的地位。

在這個方面,也是中國優勢之所在,對於美資的開放性,要參照美國對中國資本開放性限制,來進行重新審查。

 

中興的遭遇,是美國公權力違法越界進行綁票勒索的結果,同時,應對這個案例過程中間,來自美國的軟實力結果中國主流經濟學和公知的二傳手作用,極大地限制了中國的頭腦,結果是應對無力。

而且,當今中國製造在數量上已經是全球第一了,顯然,中國的產業資本規模也是全球最大的,但是,在中國的國內政策中間卻毫無聲音。難道是中國的資本家群體喪失了事業心了嗎?他們不想要完成從競爭走向壟斷地位創造名牌企業嗎?為什麼單方面對外開放政策,始終不照顧本土資本的做大做強呢?這說明,中國的政策制定過度受制於類似於容克地主或美國奴隸主那樣的階層手裡,也正是由此,林毅夫那樣的主流經濟學和茅於軾那樣的公知,才能夠佔據輿論場的顯要地位,這是優先需要進行反思的不合理狀況。這說明,中國在政治上和輿論上佔優的階層,始終停留在腐朽的「前資本主義」狀況中間,四十年來依然如此。

美國政府的倒行逆施,很值得中國人民認真反思由主流經濟學和公知們傳播的那些承載著美國軟實力的理論,認真思考中國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利益,認真思考中國自身的優勢和合適的競爭方略。

在吃虧數十年之後,在美國已經有了軟硬實力無視各種規則敢於綁票勒索的時候,終於認識到「核心技術靠乞討是討不來的」,這是多麼痛的領悟,即便這個領悟是遲到的,也算是難能可貴了,剩下來的問題是:政府和民間如何攜起手來,把這個關鍵領悟的相關後續對策做實。

 

發佈日期:2018/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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