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質與後物質

物質與後物質

◎張翠容

 

【編按】早前有香港學者提出「後物質主義」來企圖解釋香港青年的抗爭,亦即青年不再停留在物質層次的追求,而是追求如民主、自由、尊嚴、公義等價值,並將之認為是青年參與抗爭的主要因素。然而,從整個全球風起雲湧的青年抗爭風潮來看,本文指出也認為,特別是在近年的資本主義矛盾加劇與兩極分化下,抗爭不完全能用「後物質」的因素來解釋,並以突尼西亞茉莉花革命與後茉莉花時期為例,指出後物質和物質主義價值觀不一定有清楚的區分,亦不是互相排斥。

許多對於社會矛盾或相應運動性質的分析,往往集中在這究竟是經濟問題還是政治問題,或將其一問題認為是優先主要的問題,即將經濟問題皆歸因於政治問題,或將政治問題視為是始於經濟問題,然而從一個長時與國際的框架來理解,本文提出了一個值得思考的方向,即現實政治狀態下,經濟問題與政治問題是以一種複雜的狀態形成扣連與連結,並有著某種相互變化的關係。原文刊於作者臉書,感謝作者授權轉載。

 

突尼斯的反抗運動,來源:張翠容臉書

 

早前有香港學者提出「後物質主義」來企圖解釋香港青年的勇武抗爭,而且指出這是全球趨勢云云。顧名思義,即年輕人不再滿足於停留對物質層次的追求,轉而追求更高層次如民主、自由、尊嚴、公義等,並不惜一切去維護之。正所謂飽暖足而知榮辱,這不需要等政治學家和心理學家的解說,我們都會不難明白。

早於十九世紀精神分析學家弗洛伊德已詳細述說人類的心理發展,而上世紀七十年代政治學家朗奴•英高赫對後物質主義有詳細論述。他的論述主要針對西方二戰後,社會經濟條件逐步走上富裕之途,人民的基本物質需要獲滿足後所帶來的價值轉變,令到公民社會關懷多元的公共議題和利益。

以上是後物質主義的基本認知,但這能否完全解釋香港的世代差異,以及今次反送中運動有更多的青少年站在前線,他們全是擁抱後物質主義價值觀才走出來嗎?從來年輕人比其他年齡群更熱衷於社會運動,加上社交媒體的主要玩家是年輕人,他們的激情和能動力便如虎添翼。不僅富裕地方,連發展中國家的年輕人亦善於街頭運動。

 

反送中運動,來源:張翠容臉書

 

我反而覺得近年全球各地以年輕人為主導的社運風起雲湧,不一定全是後物質。特別在過去資本主義全球化浪潮裡,令到財富集中,貧富懸殊加劇,中產階級亦逐步趨向兩極化,有些有能力往上移動,有些則變成中產無產化,形成撕裂。香港更是貧富最懸殊最不快樂的地方之一,今次反送中運動有更多值得深思的原因,不是一句後物質主義可以解釋得了。

例如突尼斯,九年前爆發革命的觸發點來自一名廿多歲的小販,他其實是大學畢業生,由於未能找到安穩工作被迫走在路邊做些小買賣,怎知連最卑微的工作也給警察驅趕,一怒之下自焚,其他年輕人感同身受,工作乃尊嚴所在,可是這尊嚴卻遭粗暴奪走,因此引發全國年輕人走上街頭,感召其他工人階級亦加入,來了一場轟動世界,以尊嚴命名的革命。

對突尼斯年輕人而言,老百姓困頓的經濟生活皆由於獨裁貪腐不公所造成,他們希望透過人民革命帶來自由民主體制,最終還是期待能提升物質條件。因此當民主不能帶來經濟就業的改善,他們便感到沮喪,再次上街,甚至有人懷缅過去。如此看來,突尼斯年輕人的非物質價值訴求如民主自由尊嚴,乃是和物質期望混雜在一起的。

即使富裕如香港,香港年輕人也不一定純為非物質價值出來抗爭。過去亦有調查研究顯示,擁抱後物質價值觀的香港年輕人只佔三、四成,有超過六成還是重視物質生活和享樂。事實上,後物質和物質主義價值觀不一定有清楚的區分,亦不是互相排斥。人類社會從來都是同時追求物質與精神世界,兩者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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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後/殖民內戰|

主講:游靜(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中心客席教授)
回應:鍾秀梅(成功大學台文系教授)
時間:9/19(四)18:00-20:00 #有直播

摘要:
借前年在中國很火的電視劇《人民的名義》及近來網上流傳相關的視頻為引子,相互觀照,也許有助於闡述歷史上中國與香港錯綜複雜的,政經情勢轉變,與愛恨關係,並進一步討論這次運動的歷史必然性及隨機性,包括後六七暴動港英管治策略上的變化、港左的(被)破產、中美貿易戰時機及林鄭的殖民性等。企圖釐清一些脈絡,及各方的持份與誤判,才瞥見想像未來的可能。

|香港身份政治與景觀式社運的危與機|

主講:蕭朗宜(社區運動參與者、影行者成員)、
李維怡(社區運動參與者、文字工作者、影行者成員)
時間:9/26(四)19:00-21:00

文/李維怡&Lorin

香港反送中運動以來,我們陸續被台灣的左翼前輩問候,問我們左翼是否失語?我們對這個問題本身很失語,我們反而會問:香港左翼曾經很大聲嗎?
那麼大家覺得,什麼是左翼?劃這條線到底意味著什麼?

『左翼身份認同』有何意義?在一個普遍左右都分不清是什麼的社會中,談『左翼身份』是什麼意思?如果有意義,那麼是什麼意義?

又何謂『失語』?左翼一向最不缺做論述的人,只是這個論述比起資本面向的『繁榮安定』或者國族面向的『民族認同』,複雜太多,且要大家躬身自省,左翼一向都不容易在香港這個『資本楷模城市』中贏出,如此,大家對『左翼有語』的想像又是什麼?

勞工、性/別、土地、綠色、解殖/後殖等,這些自1960年代以來發展出的社會運動/思潮,在面臨如今世界性的右翼復辟/國族主義橫流,甚至『左右合流』的洪流之中,如何自處?從1967至2019,資本全球化的過程中,香港主流社會運動的模式如何流動著?

如果每個主流社會都會生產出與之相對的主流社會運動模式,那麼,現時的『兄弟爬山 各自修行』、『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願榮光歸香港』可能反映著一個怎樣的主流社會?

對於大型好看刺激的抗爭影像,大家各自感覺到/投射到什麼?至於這些鏡頭以外的事情,大家認為還有什麼?

對於這一切,我們只是有很多觀察,結合目前香港本身的政治經濟環境、地緣政治的背景及歷史的思考,轉而得出許多疑問,可以與大家分享,自問仍未有什麼總結,歡迎大家來一起參詳。

 

發佈日期:2019/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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